我咬下去第一口,眉头就皱了——太酸了。像咬碎了一颗没熟的樱桃,酸味直冲脑门,紧接着才是一丝微弱的苦,最后是寡淡的甜。这是块标着85%可可含量的黑巧,包装上印着马达加斯加产地,我抱着朝圣的心情拆开,结果差点吐出来。好吧,我承认,对可可的理解,我之前八成全错了。
从种子到可可豆:一场发酵的魔术
你以为可可生来就是巧克力的味道?大错特错。刚从可可果里剥出来的豆子,裹着白色果肉,尝起来有点像山竹,和“巧克力味”半毛钱关系没有。真正让可可豆发生质变的,是发酵。这个过程粗暴又微妙——农民把豆子和果肉堆在一起,盖上香蕉叶,大自然就开始表演了。微生物疯狂繁殖,温度能升到50℃,果肉变成液体流走,豆子内部发生化学变化,苦涩感被分解,香气前体物质开始形成。发酵不足?会有股生青味,像嚼橡胶;发酵过度?又烂又臭,直接报废。我参观过一个海南的种植园,师傅抓起一把发酵中的豆子让我闻,那股酸馊味混着隐约的果香,说实话,有点像老坛酸菜。
这还没完。发酵后的豆子要晒干,得看老天爷脸色。雨多了发霉,晒太急又外干内湿。之后还要烘焙、去壳、研磨……所以说,你手里那块巧克力,其实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。但大部分消费者只关心最终甜不甜,对吧?

我试了十种单源可可,最惊艳的还是它
前阵子我犯了个职业病,一口气买了10种不同产地的单源可可碎。厄瓜多尔的、秘鲁的、坦桑尼亚的、巴布亚新几内亚的……像集邮一样摆在桌上。然后每天尝一款,记录风味。结果呢?差点把自己逼疯。有的带烟熏味,像培根;有的蘑菇味明显,喝起来像菌汤;有一款洪都拉斯的,入口竟然有辣感——不是辣椒的辣,更像丁香的刺激。最离谱的是委内瑞拉的一款,闻起来有股皮革味,喝下去真的让我想起小时候啃皮鞋的冲动(别问我为什么啃过)。
不过话说回来,真正让我眼睛一亮的,是那包来自海地的可可。它没有过度的发酵怪味,也不像非洲产区的奔放果酸,而是温润的坚果香里藏着淡淡的葡萄干甜,尾韵居然有点奶香。我连喝三天,最后那点碎末都刮干净冲了。你看,品可可就像拆盲盒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豆子藏着哪个纬度的阳光和微生物。

别让“代可可脂”毁了你对可可的印象

说点让人来气的。市场上那些几块钱一大块的“巧克力”,配料表第一位往往是白砂糖,然后是代可可脂。代可可脂是什么?就是用棕榈油或其他植物油氢化加工出来的东西,熔点高,放嘴里像嚼蜡烛——真的,我形容一点不过分。关键是它可能含有反式脂肪酸,对心血管没半点好处。但便宜啊,口感还顺滑,小孩喜欢,超市当零食卖,结果很多人以为巧克力的味道就是那种甜腻的工业油味。太冤了。
真正的可可脂是可可豆里的天然脂肪,熔点刚好和人体体温接近,所以含在嘴里才会“只溶在口”。而且它自带一种清雅的香气,不是单纯的油味。可惜,可可脂价格是代可可脂的十倍以上,很多商家怎么选,你懂的。我每次看到有人把那种廉价糖果夸成“顶级巧克力”,心里就冒火——但转念一想,还不是因为大家从没被好好对待过。哎。
所以,下次买的时候,麻烦看一眼配料表。如果“可可脂”“可可液块”“可可粉”排在前面,恭喜你,买到正经东西了。如果第一位是糖,然后立即是代可可脂……放下吧,你的味蕾值得更好的。
说起来,可可其实比你以为的更古老。人类食用可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4000多年前的中美洲,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是把可可豆当货币用的——你看,钱真的会熔化在嘴里。那时候的饮用方式,是磨成浆,加辣椒和香料,打出一锅浓稠苦涩的仪式饮品,叫“xocolātl”,意思是苦水。跟今天的摩卡星冰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我尝试复刻过一次古法可可饮,放了辣椒和香草,朋友喝了一口,表情像在说“你是不是在整我”。好吧,历史嘛,看看就好。
回到现实。这些年精品可可运动风风火火,就像当年的咖啡第三波浪潮一样。小作坊开始注重可可豆的品种、风土和发酵细节。Bean-to-bar巧克力师像酿酒师一样追求风味表达。这是好事。至少,让可可从沉闷的工业糖果里挣脱出来了。不过也带来另一个问题——价格飞涨。一块好的单源黑巧,比一顿简餐还贵。值不值?就看你愿不愿意为风味买单了。
最后想提一嘴,可可的产地大多在赤道附近的发展中国家,比如科特迪瓦、加纳、印尼。种植可可的农民收入却低得可怜。国际大公司赚得盆满钵满,产业链最前端的人却在贫困线挣扎。每当你享受那块丝滑的巧克力时,或许可以想想这笔“苦甜账”。不过这个话题太沉重,改天再聊。今天至少,你已经知道了,可可,绝非只有一种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