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地图册教会我的事——从一本破书聊起

昨天我干了件蠢事。花了四百块从孔夫子旧书网买回一本 1997 年出版的《世界地图集》,精装,铜版纸,死沉死沉的,邮费比书还贵。老婆骂我是个疯子,说手机上的导航不香吗?我没理她,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册子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——这味道,怎么说,就像是打开了时间胶囊。

一本让我失眠的地图册

那本地图册有个特点。它不叫“地图集”,非要叫“地图册”,瞬间带出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,对吧?封面是烫金的,设计土得掉渣,但在夜里台灯下翻开,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、国名、地名,顷刻间就把我拽了进去。我盯着高加索地区那一小块,努力回想车臣到底在哪个山谷。后来我睡着了,梦里全是破碎的边界线。 我得坦白,我是个地图控。小学时最好的课外读物是老爸书柜里的《中国分省地图册》,八零年代出版的,每个省份附带一小段简介,还有特产插图。我到现在都记得贵州省那页画了个黄果树瀑布,旁边标着“黄果树瀑布:高 67 米”。那个“67”用蓝色钢笔描过——可能是我爸当年旅游前做的功课?突然觉得有点戳心。
老旧中国分省地图册内页贵州省插图
老旧中国分省地图册内页贵州省插图

地图册,从来不是冷冰冰的

我们总以为地图是客观的,但说实话,哪有什么客观的地图。 1569 年墨卡托投影法一出来,格陵兰岛变得比非洲还大,纯粹是为了航海方便,却让几代人形成了错误的大小观念。地图册本身是一种叙事,是编辑者选出来的故事。比如我家那本 1997 年地图册里,南斯拉夫还在,波黑和克罗地亚之间用虚线标识“实际控制线”,看着就让人感叹。二十年,虚线变实线,又裂出新的虚线。 我特别喜欢那种带着偏见的地图。 十七世纪的欧洲人画亚洲,内陆全是想象中的怪兽和缺胳膊少腿的异域人。那本《寰宇全图》里的中国,海岸线歪七扭八,但珠江口却画得异常精细——因为那里有贸易。这哪是地图啊,简直就是一篇功利主义的散文。
十七世纪欧洲出版的中国地图海岸线怪异轮廓
十七世纪欧洲出版的中国地图海岸线怪异轮廓

当测绘员遇上艺术

现代的地图册往往太干净了,干净到无趣。上一次真正让我惊艳的地图册,是某个日本出版社出的《东京老地图散步》,它把 1920 年代的市区图和今天的高分辨率卫星图叠在一起,每一页都像一块琥珀,封存着消失的河流和街道。还有那种专门做给书迷的“文学地图册”,标出《尤利西斯》里布卢姆在都柏林的行走路线——我用它朝圣过,结果在圣殿酒吧区彻底迷路了,因为有一处标注的邮局早拆了。气死我。 迷路也是地图册的一部分吗? 可能是的。以前人们出行前必须摊开地图册研究半天,画出路线,记住关键转弯点。那种胸有成竹的掌控感,现在被导航的“前方 300 米右转”取代了。我发现自己方向感越来越差,离了手机就像白痴。有次去郊区开会,信号不好导航卡住,我愣是在一个转盘绕了三圈,最后摇下车窗问卖西瓜的大爷。大爷说:“你往南,过了桥就是。”我茫然地看着他——南在哪?

数字时代,地图册死了吗?

数字时代,地图册死了吗?
数字时代,地图册死了吗?
没死透。但确实在变成一个昂贵的爱好。前几天逛展,看到一套《中国国家地理》出的“喜马拉雅山脉全景地图册”,三维立体图加实地照片,标价 1800 块。我摸了摸口袋,没买。回家后悔到现在。这种地图册已经不是工具,是收藏品,是给那些还愿意花时间凝视一片土地的人准备的安慰剂。 地图册存在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我们慢下来,重新学习“观看”。 在指尖缩放的世界里,我们得到的是坐标和路线;而在纸页上,我们得到的是形状、名字和历史突然在脑中炸开的奇妙连结。 不信你试试。关掉手机,找一本来路不明的旧地图册,随机翻开一页,看十分钟。我敢打赌你会想起某个遗忘的地理老师,或者突然决定下一个假期要去那里。地图册,说到底是人类野心的标本,也是一个又一个“我可以去任何地方”的幻觉。但这种幻觉,真他妈的美好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那些地图册教会我的事——从一本破书聊起
文章链接:https://www.yinweisuoyi.com/a/1462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