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相遇之后,我就对鹿着了迷。开始翻书,看纪录片,找一切我能找到的资料。说实话,越了解,越觉得这生物身上藏着无数谜题。比如那个最扎眼也最震撼的特征:角。
鹿角:每年都要重来一次的奇迹
绝大部分的鹿科动物,只有雄鹿才长角——当然,驯鹿是例外,雌雄都长,这点咱们后面再聊。鹿角这东西,跟牛角、羊角完全不同。牛羊角是空心的,长一辈子,断了就断了。鹿角?那是实心骨,而且,每年都要脱落再生。 每年!你能想象吗?那么庞大复杂的骨骼结构,从头顶的血肉里疯长出来,几个月就长成,然后冬天一到,自己脱落,第二年春天再重来。这过程,耗费的能量大到离谱。可雄鹿们就敢这么干,为了什么?为了秋天发情期的那场决斗——赢家通吃,败者走开。我查资料那阵子,正好赶上三月。朋友圈里有人晒在北欧拍到的驯鹿,角才刚刚冒出个绒球,毛茸茸的,看着有点可笑。我就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,说鲁道夫的鼻子发光,可从来没提它的角有多折腾。其实鹿角在生长阶段外面包着一层皮,叫鹿茸,里面布满血管和神经,娇嫩得很。 要是这时候撞伤了,来年的角就会长得奇形怪状。到了秋天,雄鹿们会找树干把干掉的茸皮磨掉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角,那才是它们耀武扬威的武器。

你知道吗?有个事特别让我懊恼。以前我一直以为麋鹿就是驼鹿,结果闹了大笑话。后来才搞清楚,麋鹿角向后上方伸展,驼鹿角扁平宽阔,像把铲子。还有那个段子,说圣诞老人的驯鹿其实是母的,因为公鹿到冬天角就掉了,而拉雪橇的形象里鹿都有角。真的假的?我专门去查了——确实,大多数亚种里,母驯鹿的角能保留到春天,公的十一月就掉光了。所以,拉着雪橇满世界跑的,八成是一群娘子军。你看,连童话都带着点人类的一厢情愿。
从森林到神话,无处不在的鹿
鹿在人类文化里的存在感,高得吓人。咱们中国,《诗经》里有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”,把鹿叫声当宴会乐歌的起兴,那意境美极了。道家讲仙鹤、神鹿,都是长寿的象征。可你知道吗?最让我触动的是敦煌壁画里的九色鹿。 那故事出自佛经,说一头鹿救了溺水的人,只要求他保密,结果那人为了赏金出卖了鹿,最后遭到恶报。小时候看动画片,气得晚饭都吃不下。那头鹿浑身发光,温和又高贵,对比人性的贪婪,简直刺眼。
西方呢?亚瑟王传说里追逐白鹿是骑士梦魇,代表一种永远追不上的纯洁或秘密。北欧神话有啃食世界树根部的巨鹿,凯尔特人把鹿头画在洞穴里,当成森林之神的化身。不过话说回来,最普遍的还是把它们当成猎物——贵族们骑马射鹿,炫耀武力,直接导致了某些鹿种在欧洲的局部灭绝。想起来就唏嘘,对吧?人类既崇拜鹿,又屠杀鹿,这种拧巴心理,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失。
鹿的生存困境与保护

但也有好消息。中国本土的麋鹿,也就是俗称的“四不像”,曾经野生灭绝,全靠圈养的几十头重新繁衍,现在种群数量几千了,在江苏大丰、湖北石首的保护区里跑得欢快。我去过石首一次,那片芦苇荡与湿地,人类几乎没法深入,反倒是麋鹿的天堂。远远地用望远镜看,它们趟着水,啃着草,悠闲得让人嫉妒。那个画面,现在想起来,还觉得心里妥帖。

说到底,鹿这种生物,太特别了。它们跑起来像飞,静下来像雕塑。角撑起一片天,又甘愿年年舍弃。眼睛永远湿润,警觉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。那天在林子里,那头鹿盯了我片刻,然后一转身,白屁股一闪,就消失在树丛后头了。我没追,就那么站着,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。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个早晨,我总觉得,不是我看到了一头野生的鹿,而是那头鹿,瞥见了一个闯入它世界的、笨拙的人类。
就是这样。没别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