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八月,我在海拔3000米的草甸子上蹲了四个小时,裹着军大衣,瑟瑟发抖,只为等英仙座流星雨。云散开那一刻,刚好一颗火流星划过,整个山谷的人都在尖叫——唯独我手忙脚乱,相机快门按下去,只拍到一片黑。真的,那种懊恼能记一辈子。
流星这玩意儿,科学上叫流星体冲入大气层烧出来的光迹。大部分比沙粒还小,转瞬即逝,却总被人类赋予各种意义。说实话,它和浪漫没啥必然联系,更像宇宙甩给地球的碎屑。对吧?
不过是些宇宙尘埃罢了
很多人以为流星是星星掉下来了。错得离谱。太阳系里飘着无数星际碎片,地球每天都要撞上几十吨。它们进入大气层的速度极快——每秒11到72公里——和空气剧烈摩擦,瞬间气化发光。这才是流星。落到地上的残骸,才叫陨石。所以许愿的时候,你其实是对着一粒沙子说话。想到这儿,突然觉得很黑色幽默。
但流星雨就不一样了。当地球穿过彗星留下的尘埃带,就会有很多流星从同一个方向辐射出来。那个点叫辐射点。比如英仙座流星雨,辐射点在英仙座附近,但其实整片天空都可能出现。有一次,我躺在防潮垫上,一颗超长火流星从头顶横贯过去,尾巴绿莹莹的,愣了半秒才想起喊一声“哇”。可惜没人听见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流星的颜色也有讲究。不同元素燃烧会呈现不同颜色:钠是橙色,镁是蓝绿色,钙是紫色。你看到那种拖着绿尾巴的,多半是镁在燃烧。专业观测者甚至能用光谱分析灰尘成分。这大概就是宇宙的拙劣伪装——把实验室搬到了天上。
追流星雨,真是一本血泪账
每年三大流星雨:象限仪座、英仙座、双子座。前两者我都没看过——一次因为加班,一次因为大雾。去年双子座流星雨,我特意驱车二百公里到荒郊野岭,结果月光明亮到能看书,流星全给月光淹了。气到原地骂街。所以说,看流星雨第一要义:躲开月亮。农历月初月末,上弦下弦前后几天,才是窗口期。

还有光污染。城市里看流星,约等于妄想。要跑到波特尔暗空分类4级以下的区域。怎么查?手机下个Star Walk 2或Light Pollution Map,省得白跑。我以前不信邪,在二环边上等了一小时,就一颗人造卫星慢悠悠过路,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UFO。别学我,信邪。
装备呢,红光头灯必备,不然眼睛适应黑暗要半小时,被白光照一下就全毁。躺椅、防潮垫、羽绒服,零下十度照样得熬。有一次我穿了三条裤子,还是冻得直打摆子,感觉脚趾头都不是自己的了。所以,夏天看英仙座最惬意,冬天看双子座得拼命。反正我年年都去,年年都骂,年年都再去。这叫什么呢——犯贱式浪漫。
肯定有人想拍照。我试过,惨不忍睹。对着天空,ISO调到6400,光圈开到最大,30秒长曝光,结果拖出星轨的明星没拖出流星,全是一堆噪点。后来才知道,流星摄影得用大光圈广角镜头,高感机身,还要连续拍摄,然后后期堆栈。简直不是拍照,是做科研。我反正放弃了,现在只用眼睛看。反正最好的照片都印在脑子里,修图软件也P不出来那个感觉。
观测流星雨时,科学家用ZHR(天顶每时出现率)来预测,但实际看到多少,完全看人品。有一次我掐着表数,两小时才27颗,旁边一个大叔说他看见50多。我怀疑他老眼昏花把飞机当流星了。不过,谁在乎呢?天空的事,本来就算不清。
许愿这事,流星可能根本不想搭理

全世界都有对着流星许愿的传统。据说古欧洲人觉得星星是人的灵魂,流星坠落代表有人出生,所以赶紧许愿。日本有些地方认为流星是“天狗”的灯笼。科学一点的说法是,流星的稀有性和瞬时性激发了人的仪式感。可问题在于,每天有超过4000颗流星闯入大气,只不过大部分你看不到。如果你在黑暗的地方待一整晚,最多能看见几千颗。这么说来,愿望该多廉价啊?
但我照样许愿了。去年双子座,我双手合十,朝一颗超亮的火流星念叨:希望明年加薪。结果今年不但没加,还推迟了年终奖。所以你看,流星大概率是个骗子。不过话说回来,当你把愿望说出口的瞬间,至少自己信了那一秒。那种短暂的希望感,也许才是流星真正的魔法——一种自我欺骗。但活着,谁不靠点自我欺骗呢?
有一次,我在露营地遇到个老爷子,独自带了把折叠椅,看流星总是咧着嘴笑,也不许愿。他说看了四十多年了,啥愿望没实现,但每看到一颗,就觉得“嘿,宇宙还惦记着地球呢”。我琢磨这词儿真好。惦记不惦记不知道,反正那晚他给我分了半块巧克力,暖了十分钟胃。
所以,看流星,少点功利心。把它当成宇宙放的免费烟花——虽然这烟花总在深更半夜,地点偏僻,还经常放鸽子。但一旦遇上了,哪怕只是一道,也够你回忆好久。然后,你开始期待下一次。对,就是这么循环。
最后说个冷知识:在流星高峰期的夜晚,如果运气好,可能看到“流星暴”——每小时出现上千颗的那种。历史上有记载的几次,比如1966年的狮子座流星雨,每小时15万颗,天上跟下雨似的。听着就起鸡皮疙瘩。下次狮子座大爆发要等到2033年,到时候我五十岁了,不知道还有没有那胆子半夜爬起来。但愿吧。看看到时候流星答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