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窑口里的秘密:为什么有些釉色再也烧不出来
很多人以为,古代工匠有独门秘方。其实秘方是一回事,执行是另一回事。景德镇的老窑工跟我说过,柴窑烧瓷,三分靠手艺,七分看天意。一窑瓷器进去,松木烧三天三夜,温度、气氛、窑位的细微差别,都会让结果天差地别。现在用电窑、气窑,控温精确到小数点,但那种润泽的、带玉质感的釉面,就是出不来。我见过一件明代的祭红,真正的鲜红如血,不刺眼,沉静又霸道。传说为了烧出这种红,匠人把黄金、珊瑚、玛瑙磨粉入釉——奢侈吗?更玄乎的说法是,必须选在清风明月的夜晚,窑门朝向特定的方位……这些传说,听听就好,但老东西确实有股说不清的魂。 有时候我想,是不是我们太迷恋“古法”了?日本有个陶艺家,执着于复原中国早已失传的“天目盏”,烧了三十年。结果他烧出的曜变,在光下转动,像宇宙星云。可他自己说,永远比不上宋代那三只传世孤品。一个是国宝,一个是当代艺术。谁比谁更高明?也许瓷器本身就是时间的共谋——千年岁月附着在釉面的开片、土沁、磨损痕迹,成了它价值的一部分。
拍卖会的疯狂与地摊上的诡计

窑变与人变:手工瓷的意外之美
不过,抛开那些投机和骗局,瓷器最打动我的,还是做瓷的过程本身。去过一次景德镇三宝村,看一个年轻姑娘拉坯。泥在她手里,软的像有了生命,但稍不留神,就垮成一滩。她说,手跟泥的对话,急不得,也等不得——那一刻,仿佛做的是器,修的是心。我试过,连个杯子都拉不直,满手泥浆,狼狈不堪。所以每次看到完美的薄胎瓷,心里都多一分敬意。 真正让我惊呼的,是“窑变”。入窑前,你永远不知道釉会流淌成什么纹路。钧瓷的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,不是夸张。有一回在神垕镇,开窑瞬间,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。匣钵打开,一只紫红斑的梅瓶,像晚霞映在雪地上——那种意外之美,比精心设计来得更震撼。可惜,窑变在古时候被认为是不祥,很多都被砸碎埋了。现在想想,真是暴殄天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