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:看不见的导演

那天傍晚,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,忽然一阵妖风刮来——真的是妖风!——把我的帽子吹飞了。我追出去二十多米,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暮色里。那一刻我心想:风,你真是个混蛋。 但风,是什么玩意儿呢?

风从哪里来?——科学的粗暴解释

说实话,中学地理学过,风就是空气的水平运动。太阳晒热了地面,热空气上升,冷空气跑来填补,这就形成了风。但这么一说,好像特别没劲。就像把爱情解释成荷尔蒙分泌一样,浪漫全无。 不过风这玩意儿奇妙得很。它有脾气。有时候细得像丝绸,蹭过脸颊像猫尾巴;有时候——砰!——一巴掌拍过来,能把百年大树拦腰折断。记得有年在老家,台风“利奇马”登陆前一小时,那风声啊,简直像一万只野狼在嚎。窗户哗哗响,我爸用木条钉死了窗框,我躲在被窝里,感觉整个楼都在摇晃。
台风“利奇马”逼近时乌云压城
台风“利奇马”逼近时乌云压城
那之后,我看到折断的树木,满地的碎玻璃,心里对风有了敬畏。 风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的转移。它搬运热量、水汽,甚至情绪——开玩笑的,情绪不会。但走在春天的微风中,你确实会觉得心情舒畅,这是有科学道理的:风吹散空气中的污染物,带来负氧离子,刺激大脑分泌血清素。所以,以后别人说“想出去吹吹风”,那不只是矫情,是生理需求。

风能干什么?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噩梦或灵感

风有破坏力,谁都知道。但你见过风建造的东西吗?还真有。比如雅丹地貌,那些奇形怪状的土堆,就是风经年累月吹出来的。还有,黄土高原的一些沟壑,风帮着水一起切割大地。在新疆,有个地方叫“魔鬼城”,我去过一次,站在那些风蚀土柱之间,风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讲一千年前的战争。
新疆魔鬼城风蚀雅丹地貌黄昏
新疆魔鬼城风蚀雅丹地貌黄昏
不过,风最实际的用途是发电。那些巨大的白色风车,慢慢转着,把看不见的风变成看得见的灯光。但坦白讲,我觉得那些风车破坏了地平线的美感——虽然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,因为它们提供清洁能源。 再不然,风让人头疼的是污染扩散。工厂的烟囱,为什么要建那么高?就是把污染物吹得更远一点,稀释在更大空间里。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个化肥厂,只要刮北风——我们就在浓郁的氨气味中吃晚饭。那时候我妈总骂:“今天又是什么风!”现在想起来,真不知道吸了多少有毒物质。

风是诗人和画家的宠儿,为什么?

自古以来,风就是艺术创作的原型。因为它无形,却能造成可见的效果:树枝摇晃,旗帜飘扬,女人的头发凌乱……艺术家最爱这种“看不见的力”。 中国古诗里,风是常客。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,刘邦那气魄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生命力。“古道西风瘦马”,悲凉。还有那句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,画面感多强。 西方油画里,比如透纳,画海上的风暴,风几乎要撕裂画面。梵高画的麦田,那些笔触翻滚,像是风本身有了形状。我喜欢梵高就是因为他把风画出来了,不仅仅是视觉,还有那种神经质的紧张感。在阿尔勒,密史脱拉风长年吹着,也许那个风把他的脑袋也吹乱了。 音乐更不用说,维瓦尔第《四季》里的“夏”,第三乐章暴风雨那段,弦乐急奏出狂风呼啸。流行音乐里,张国荣的《风继续吹》,是一种凄凉的美。鲍勃·迪伦的《Blowin’ in the Wind》,把风当成答案的隐喻——虽然答案飘在空中没人抓得住。
梵高麦田乌鸦画作狂风笔触
梵高麦田乌鸦画作狂风笔触
而我自己的体验,有年秋天在苏格兰高地上徒步,那风啊,好像直接从北极刮过来,不带拐弯的。我整个人倾斜着走,好像要跟风摔跤。耳朵冻得通红,但那种自由感,没法言说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某个古老史诗里的游荡者。

风,真的能被驯服吗?

人类总想控制一切,包括风。我们建防风林,预测台风路径,甚至计划用巨大的风扇给城市降温。但风终究是野生的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轻风拂面还是一记重拳。 而正是这种不可预测,让风变得迷人。如果每天都是同一个方向的柔和微风,那该多无聊。生活里需要那些突变的瞬间,需要窗外忽然尖锐起来的风声提醒你:世界还有你控制不了的东西。 那天帽子被吹走后,我第二天又去那条路找,没找到。有点失落,但转而笑了。至少那颗帽子跟风去旅行了,也许现在正挂在某个树枝上,或者躺在遥远的麦田里,听着麻雀叽喳。 说实话,风是什么?是最自由的旅行者,是隐形的雕塑家,是任性的导演。它安排我们某天的记忆,吹乱计划,吹来意外。所以,下次起风时,别急着关窗,多站一会儿。听它在说什么。
一顶帽子被风吹起在空中
一顶帽子被风吹起在空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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