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翻开《茶经》，说实话，我差点睡着——全是古文，还讲什么“一曰茶，二曰槚”……要不是因为想学点茶知识，真不想啃这晦涩的东西。但后来，真香了。陆羽这老兄，简直是个偏执狂，把喝茶这件事搞出了整套宇宙观。
——等等，你以为《茶经》是教你泡茶的吗？错！里面讲的，压根不是我们现在这种拿盖碗、紫砂壶泡散茶的路数。那是明朝以后才兴起的。陆羽时代，流行的是煎茶，说白了，就是煮茶末，跟煮粥似的，还得加盐、姜、枣……你想象一下，一杯茶里有咸味，是不是很崩溃？
我头一回照着《茶经》里写的，自己在家试煎茶。把茶饼烤了，碾成末，水烧得冒鱼眼泡，撒盐……结果那味道，怎么形容呢？一股带着焦糊味的蔬菜汤。我立马放弃了。后来看学者研究才知道，唐代的茶和现在不同，叶子老，苦，必须加料遮味。陆羽提倡的“清饮”，在那个时代反而是异类——他反对加太多东西，只允许一点点盐提鲜。你看，他其实挺先进的。
陆羽的茶，和我们喝的不是一回事
很多人把《茶经》奉为茶道圣经，但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——里面大段大段讲茶器，什么风炉、筥、炭挝、火筴，一共二十四样！我刚读到这儿的时候，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：陆羽是不是有强迫症？喝个茶要带这么多家伙，搬家怎么办？但后来明白了，那不是矫情，是整套仪式。他的风炉上还铸着“坎上巽下离于中”的八卦，水要取什么水，火要用什么炭……太讲究了。现在日本茶道的“一期一会”，多少有这里的影子。不过话说回来，现代人谁有这闲工夫？我们最多讲究个水温、投茶量，已经觉得自己很精致了。对比之下，有点脸红。
最让我震惊的是他对水的分级：“山水上，江水中，井水下”。我住在城市，天天用自来水，按他的标准，简直没法喝。有一次去杭州，特意拿虎跑泉水泡龙井，确实甜润。但要说真能分出“山水”还是“江水”，除非我长了个皇帝舌头。陆羽写这些，可能有点贵族视角，毕竟他周游各地，我们哪有那条件？
那些被遗忘的茶器，到底多讲究
接着讲茶器。刚才说二十四器，但《茶经》里其实分了“具”和“器”，前者是采制工具，后者是煮饮器具。我最感兴趣的是“漉水囊”，就是滤水用的，因为水里的杂质他不能忍。现在净水器一装，谁还用那个？但细想，那种对纯净的执着，真让人钦佩。还有“畚”，就是装茶末的草编盒子，放在漆盒里，防止受潮。突然觉得，我们现在随便撕开一包茶就泡，是不是太……粗鲁了？
当然，陆羽也不是一味复古。他是唐朝的创新者。在《七之事》里，他搜罗了从神农到唐朝的喝茶典故，简直是一部茶史。里面有个故事：三国孙皓赐酒，韦曜不会喝，孙皓暗中换成茶。这叫“以茶代酒”，原来早就有这词了。读到这些，我不禁笑出声，古人也挺会玩。不过《茶经》有些地方也玄乎，比如讲茶区“紫者上，绿者次”，现代科学说紫色是花青素多，不一定就好。陆羽也是人，有他的偏好。我们不能神化他。
版本流传：一个唐朝人的博客是怎么火起来的
《茶经》能留下来，也是奇迹。最初是手抄本，宋代才有刻本，现存最早的是咸通九年（868年）的百川学海本——这年份我老记不住，总跟雕版印刷《金刚经》混淆，都是唐朝印刷术的见证。后来明清各种注本，什么《茶经述评》啊，吴觉农先生注得最好，科学又详细。我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民国石印本，简直像发现古董，纸都发黄了，摸起来小心翼翼。现在电子版到处是，但少了那种敬畏感。
有个版本叫《茶经水辨》，专门考证陆羽的水品，把全国名泉排了名。我读的时候就在想，这哥们是不是收赞助了？哈哈，开玩笑。但确实，后世文人搞了不少“茶谱”，无不以陆羽为祖。他硬是把喝茶这种日常事，变成了文化艺术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今天很多“茶道表演”，穿着汉服，焚香抚琴，弄一些不古不今的仪式，我总觉得别扭。陆羽要是看见，会不会觉得东施效颦？毕竟他强调“精行俭德”，反对浮华。现在有些茶会，一杯茶喝出几十万的价格，那是茶吗？那是金融。
最后，我还是要说，《茶经》值得读，哪怕就看看《一之源》，知道茶字怎么写（茶者，南方之嘉木也），也能装装文化人。但别把它当操作手册，时代变了。真正喝茶，还是得自己泡、自己品。舒服最重要。陆羽若活在今天，可能也会说：要啥自行车，泡杯好茶，凉一凉，别烫着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