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拍暮色这事儿,跟钓鱼差不多。你永远不知道今天会拉上来条大鱼,还是一只破鞋。去年夏天,我在城郊烂尾楼蹲守,蚊虫叮了一腿包,结果天边那抹橘红只持续了大概……四十秒?我连三脚架都没完全展开。对,四十秒,然后就黑了。那种懊恼,像被抢走了手里的糖果。
一场失败的追逐
但你不能说这不科学。暮色的本质,是阳光穿透大气层的路径变长,短波光被散射殆尽,只剩红橙光长驱直入。灰尘、水汽、云层的厚度——随便哪个变量动一下,效果天差地别。那天烂尾楼之所以失败,就是因为低空云太厚,像个锅盖,把光线闷死了。我旁边一个老法师,快门按得咔咔响,还转过头对我说:“小伙子,要等。摄影就是等待的艺术。” 我看着他屏幕上那团毫无层次的暗红色,心想:你管这叫艺术?不过话说回来,好的暮色真值得用生命去等。去年在高原,我就撞上过一次——那种铺天盖地的火烧云,像天空被烧穿了个洞。我手都是抖的,换镜头差点把机身摔了。那种震撼,让人想哭。可惜,那张照片最后被我修得有点过,饱和度高得像假塑料花。我至今后悔。

蓝调时刻:被忽视的宝藏
多数人只盯着日落前那十分钟,对吧?太阳一沉,收拾家伙走人。傻子。真正的魔术,在太阳落到地平线下6度到12度之间。那叫“蓝调时刻”,天空会变成深邃的丝绒蓝,城市灯光亮起,冷暖对比像电影画面。我试过一次在江边拍蓝调,刚好有艘游船经过,灯光在江面拉出金色丝线,配上背后紫蓝色的天空——啧,只恨自己不是大师。但这种光消失得也快,大概就十五分钟。你得提前踩点,把构图都想好。像打仗一样。
哦,对了,还得提防一种人:走到你镜头前,突然站定,举起手机。然后回头喊:“老公!这里好看!” 我用不着多说了吧。

器材、谎言和一点点真诚

可器材党永远在争吵。群里有人说,佳能拍暮色偏黄,索尼偏蓝——胡扯。现在后期软件那么发达,什么调不出来?问题在于,修图容易上瘾。把灰蒙蒙的天修成紫红色,把那天的狼狈修成完美。这就涉及一个心结:你到底想要一张“好看”的照片,还是一张“真实”的照片?我承认,我经常撒谎。把平凡变壮丽,好像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受的罪。
但偶尔,我会保留原片里的瑕疵。比如那次在渔村拍暮色,海平面弥漫着一层薄雾,相机自动白平衡跑偏,画面整体发青。朋友看了说:“这什么玩意儿?像恐怖片。”可我喜欢。因为它就是那天的真实情绪:海腥味混着柴油味,远处渔船的马达声,还有我因为忘带滤镜而气急败坏的心情。暮色不总是恢弘的,对吧?更多时候,它只是淡淡的,带着点疲惫的日常。那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背景色。
所以,我现在出去拍暮色,包里总塞着一本旧版《安塞尔·亚当斯论摄影》,那书角都翻烂了。不是为了学分区曝光法,纯粹是个心理安慰。好像在对自己说:嘿,认真点,你手里握着的是光的切片。虽然大概率又是空手而归,但这个“仪式感”让人上瘾。
尾声?不,没有尾声。明天傍晚,如果天空有云,我大概还是会背上相机出门。然后一边骂蚊子,一边盯着西边那片橘色。这大概就是荒野里等极光的赌徒心态——你知道大概率输,但万一赢了呢?几张不遗憾的暮色,就够吹嘘整个冬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