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头的记忆,比人牢靠
那些蹄窝,有的深十几厘米。圆润,光滑。这不是一两百年的事。从辽金到明清,北京城的煤、皮毛、口外的马,都从这儿走。商队,一队几十匹骡子,头马挂着铃铛。叮当——叮当——现在都听不到了。只有风声。我一个人在山上,手机没信号,倒挺好。路边的石碑,字迹模糊,拿手指描了描,光绪二十一年重修。重修?也就是说,光绪那时候,这路就老得不行了。我突然觉得脚底下不是石头,是结结实实的时间。可谁在乎呢?山下新修的公路,十分钟就绕过去了。只有我们这些闲得慌的人,才跑来得一身汗。不过,值。 古道从来不只是一条路,它是权力的血管,是生存的毛细。我记得看过资料,京西古道其实是个路网,商道、军道、香道,加起来几百公里。王平口那个关城,残破得只剩下个门洞。我站那儿拍照,一个放羊的老头路过,撇撇嘴:“拍啥拍,这破石头天天有人拍。”我说大爷这门以前是不是有兵守着?他说:“我爷爷那辈儿,这儿还有税卡呢。骡子过,收税。”说完就赶着羊走了。羊蹄子踩在古道上,哒哒哒——跟千百年前一样。可税卡没了,兵没了,连骡子都没了。
夜里的古道是会吃人的

守关的人,和消失的铃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