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:从民俗符号到当代艺术,一盏灯的自救史

今年元宵节路过豫园,人挤人,头顶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工业化量产的塑料红灯笼,说实话,那一刻我心里是有点凉凉的。但等我拐进一条小巷,看见一个老师傅正蹲在门槛上给竹骨糊纱纸,忽然又觉得,灯笼这东西,其实还没死透。它只是换了种活法。

灯笼的底子,其实是个光源问题

灯笼最早根本不是用来欣赏的。东魏时期那里,出土的石刻上有一个侍女提着灯笼,那是给主人引路的。那时候的灯笼就是个便携的照明工具,跟手电筒一个道理。真正让灯笼变成艺术品,是唐朝的事。唐玄宗那会儿,上元节要放灯三天,长安城里的工匠们绞尽脑汁设计灯形,有走马灯,有琉璃灯,有冬瓜灯。灯一亮,整座城池像倒过来的银河。

不过话说回来,宋朝才是灯笼的黄金时代。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,开封城的灯市从正月初八就开始,一直热闹到元宵节。那会儿的灯笼已经精细到在纱绢上画山水,还发明了用热气流推动叶片旋转的走马灯,这个原理后来被欧洲人拿去研究,就成了燃气轮机的雏形。是不是有点扯?但史料就是这么写的。

宋代上元节灯市繁华场景古画
宋代上元节灯市繁华场景古画

你看,光是这一个玩意儿,就串起了从皇家礼制到民间娱乐的整条线。灯笼在中文世界里,其实一直承担着“把黑夜照出人情味”的功能。

一根竹篾能弯出多少种脾气

我有一年去杭州找做灯笼的手艺人,一个姓陈的老爷子,做了五十多年灯笼。他说,扎灯笼最难的不是糊纸,是弯竹篾。你以为竹子是死的?错了,竹子有纤维方向,顺着纹路弯,它服服帖帖;逆着来,咔嚓就断。你得像哄小孩一样,给它微微加热,慢慢施力,让它自己弯过来。

老爷子给我演示了一盏宫灯的骨架。他先拿一段薄薄的毛竹片,用刀刮出宽窄均匀的篾条,然后在一根铁签上卷成圆圈。那手速快得吓人,我还没看清,一个圆环就成型了。紧接着他又用细绳绑扎,把六根篾条拼成六边形,再托出上下两个圈,整个骨架的弧度流畅得跟数学公式似的。我当时就想,这活儿我辈子学不会。

糊纸也有讲究。一般用宣纸,要提前泡水,泡到半干不干的时候再刷浆糊,这样糊上去干透了才会绷紧,灯一亮,纸面光滑得像镜面。如果急着用,直接糊干纸,干透后就会皱巴巴的,灯光一打全是阴影,手艺人就露怯了。所以你看,老东西活着,靠的是这种细枝末节里的执着。

灯笼制作竹篾骨架手工步骤特写图
灯笼制作竹篾骨架手工步骤特写图

当灯笼学会呼吸:从节庆到日常

当灯笼学会呼吸:从节庆到日常
当灯笼学会呼吸:从节庆到日常

说实话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以为灯笼要进博物馆了。过年没人挂,庙会也少见,连元宵节都变成宵夜节。但最近几年,事情有了变化。你如果去逛一些设计师工作室,就会发现灯笼被重新解构了。有人用金属丝做骨架,再蒙上杜邦纸,灯光从纹理间透出来,放在客厅里既有东方气韵,又很现代客厅的调性。

去年在威尼斯双年展上,我看到一个中国艺术家的装置,把一百只传统灯笼用不锈钢线串起来,悬在半空中,底下用传感器感应人的脚步,人一走动,灯笼就微微发光。那感觉就像一群古老精灵被现代技术唤醒了。讲真,站在下面我愣了好几分钟。

我有个华人朋友住在伦敦,每年春节都会去唐人街买一只手工灯笼挂在窗口。他说,在异国他乡,那团暖光比任何网络电话都能缓解乡愁。灯笼这个东西,一旦你在它下面站久了,就会觉得它不仅仅是照明工具,更像是一个坐标,告诉你家的方向。

不过,我也见过那种装电池的塑料灯笼,里面放个LED小灯泡,一闪一闪的,造型是卡通猪,说实话丑得让人心疼。真正的灯笼,你得手作,得让竹子的呼吸感透出来。就像那老爷子说的,纸是皮肤,竹是骨头,你得让骨头和皮肤长在一起,而不是拿胶带粘起来。

灯笼的谜底,藏在人类对火的依恋里

灯笼的谜底,藏在人类对火的依恋里
灯笼的谜底,藏在人类对火的依恋里

写到最后,我想起一个学考古的朋友说过的理论。他说人类之所以喜欢灯笼,是因为我们骨子里还留着对篝火的记忆。在原始社会,火堆就是部落聚集的地方,是安全、温暖、交流的符号。灯笼不过把篝火缩小了,装进一个精致的壳里,让你能提在手上,挂在门前,或者放飞到天上。它让黑暗不再是恐惧,而变成了画布。

所以当你再看到一只灯笼,别只把它当作节庆的摆设。它其实是人类给自己造的一个微型太阳,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对光的渴望。你去看吧,那种光,是带温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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