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谣的黄昏?不如说它终于学会了撒谎

说实话,我特别反感一种说法——民谣是年轻人的第一口奶。这什么破比喻,奶会腻,民谣不会。

我听过最土的一首民谣,是某个光脚老头在村口弹的破三弦,歌词骂了三天三夜他那不孝的儿媳妇。那才叫民谣。城市里的民谣?那是另一种动物。

最近总有人问我,你还在听民谣吗?我通常不回答。问这种问题的人,心里早有自己的答案:民谣过时了。我懒得争辩。但说实话,过时的从来不是民谣,是那些把民谣当装饰品的小资文艺青年。他们以前听《董小姐》,现在听《漠河舞厅》,换汤不换药。

其实民谣的历史,比你们想象中更长。从《诗经》的“风”到汉乐府,再到宋代曲子词,那些都是当时的民谣。白居易写诗还专门要老奶奶听得懂。这叫民谣精神。后来有了录音机,有了弹唱,民谣才变成今天这种样式。可以说,民谣从来都是草根的,白话的,带着一点不体面的生命力。可是看看现在,很多人把民谣听成了奢侈品,这本身就是一场黑色幽默。

民谣酒吧现场驻唱歌手弹唱照片
民谣酒吧现场驻唱歌手弹唱照片

民谣的“真实”是表演出来的吗?

民谣有个特别迷人的词:真诚。好像民谣歌手都该是赤诚的,像野地里的石头,风吹雨打都不变心。但我现在越来越怀疑,“真诚”本身就是民谣最大的表演。

你想啊,早期那些民谣歌手,故意用方言咬字,把普通话拗成山里口音,一开口就是黄土地的味道。你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唱?他们说:真实。得,真实成了一种风格。风格又变成了符号。

更明显的是人设。鲍勃·迪伦年轻时被塑造成民权运动的声音,他自己一度也信了。后来发现不对劲,开始逃避。科恩呢?一直扮演忧郁的圣徒。至于国内的,李志骂骂咧咧,万晓利神经质,宋冬野从胖子变成减肥成功的胖子——每个民谣歌手都在努力成为某种“预期中的自己”。所谓“民谣的真实”,其实就是一首首精致的谎言,只不过这些谎言是用琴弦编的,听起来比别人诚恳一点。

但谎言多了,也有真货。比如某些瞬间,你会听出歌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脆弱。那种破音,那种漏拍,那种唱到一半突然笑场。这些东西没法演。民谣的价值恰恰藏在那些“演砸了”的缝隙里

从“野孩子”到“羊腿”:民谣的自我阉割

刚才说的这个破音,我想起老狼在《我是歌手》上唱《虎口脱险》,唱到最后一句声音炸了。那一刻歌手的脸有一点尴尬,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鼓掌。节目组估计恨死那个破音了——他们想要完美,想要工业级的精准。但民谣从来不是工业品啊!

从“野孩子”到“羊腿”,民谣的自我阉割是怎么回事呢?很简单,为了活下去。你们知道羊腿吗?就是一排排穿得整整齐齐的羊腿,放在真空包装里,不沾一点泥土。野孩子乐队唱《黄河谣》的时候,那种从嗓子里震出来的眼泪是带着泥沙的。可现在呢?很多民谣乐队为了音乐节的排期,为了综艺节目的镜头,把歌词修得干干净净。你听那些“远方”、“理想”、“孤独”,全都是安全的词。以前民谣里可以唱“他妈了个*”,现在只敢唱“秋风吹过山岗”。情绪被打磨得圆润,锋利的东西被拿掉,变成一种安全无害的文艺消费品。

说实话,这也不能全怪歌手。音乐的商业模式变了。短视频只需要十五秒的副歌,音乐节只需要大合唱的桥段。你想让一首歌有记忆点,就得不断重复最俗的那句词。民谣原本那种低低的叙述,被逼成了喊口号。你骑个共享单车,还指望它带你翻山越岭?

民谣歌手卧室录音吉他麦克风特写照片
民谣歌手卧室录音吉他麦克风特写照片

杀不死它的,只会让它更民谣

杀不死它的,只会让它更民谣
杀不死它的,只会让它更民谣

话虽如此,我依然觉得民谣不会死。因为总有人会在废墟里捡起一把破吉他。现在录音设备便宜了,录音软件傻瓜化,任何一个小镇青年都可能在卧室里写出一首足以击穿人心的歌。民谣的门槛从未如此之低,低到野狗都能叫上两句。但也正因为这样,那种真正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民谣反而更能冒出来。短视频上有个人用锅碗瓢盆录歌,那玩意儿一点都不“民谣”,但那种鲜活,那种突然的击掌感,就是民谣最初的样子。

互联网给了民谣一种新的死法,也给了它无数种活法。那些杀不死它的,只会让它更民谣——借用尼采的话。不过说真的,民谣不需要被拯救,它从来都是野草,烧不尽,吹又生。你把它圈起来种,它反而长不好。

我还是会听民谣。不是因为它是民谣,而是因为有些歌里确实住着一些东西。你说那是真实也好,是骗术也好。它总会在某个你不设防的深夜,突然咬你一口。那种痛感,像极了生活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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