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承认,我对发簪的记忆,早前真的就停留在那些宫斗剧里。贵妃歪着脑袋,纤纤玉手从发髻里拔下金簪,往桌案上一拍——“查!这簪子是哪个宫的?”当时我就想,这玩意儿除了当凶器,还能干嘛?
直到去年冬天,我在南京博物院看一个古代妆具展,被一支唐代的银簪钉在了原地,心里那点轻视瞬间碎成了渣。
那支簪孤零零躺在展柜里,灯光打在簪身上,银色泛着一种柔和的缎光。顶端是一朵盛放的牡丹,花瓣被錾刀一层层刻出深浅纹路,每道线条都干脆利落。花蕊中间嵌着一颗小指盖大的绿松石,颜色不张扬,却像含着一汪深潭。我踮着脚尖看了好久,直到讲解员走过来说:“那个展柜的温度是恒定的,你靠太近了会起雾。”天知道,我当时脸都快贴玻璃上了。
讲解员后来告诉我,这支簪出土于扬州,墓主是唐代一位高阶女官,地位大约相当于现在的部级干部。簪子上嵌的绿松石,是从西域过来的,当时的价值能换长安城里一座宅子。我的天,一支发簪等于一套房,这得白富美到什么程度?

回家之后,我疯狂查资料。原来发簪这玩意儿,从新石器时代就有“笄”这个祖先。骨笄、石笄、竹笄,最早只是为了固定头发——毕竟那时候的人要打猎、要收割,长发披散太碍事了。再往后,笄分化出了簪、钗、步摇,才慢慢有了美的意识。
最让我震撼的是墓葬考古中,发簪竟然承担了“身份证明”的功能。在出土的尸骨上,如果头骨旁有一根鎏金簪,那大致是贵族;如果只是骨簪,就是普通平民。你说,这跟现在扫码出入证有什么区别?只不过两千年前的人,用一根簪子就把简历给定案了。
簪是簪,钗是钗,别混着叫

很多人分不清这两样,其实古人分得清清楚楚:单股为簪,双股为钗。簪子像一根针,钗就像个U型小叉。年代上,簪比钗早了一大截。汉代贵族开始流行钗,到魏晋南北朝达到顶峰。当时有首乐府诗写一个女子“头上金钗十二行”,也不嫌沉——万一摔倒,脸先着地,钗还在头上嗡嗡响,那画面太喜感。
唐代女子更喜欢“步摇”,那是簪上面加流苏。走路带风,流苏也跟着晃,一步三摇,风情万种。宋代的审美却突然内敛,簪子普遍减重,用料变得朴素,点到即止。但清代又发疯,点翠、掐丝、镶宝、累丝,恨不得把整座紫禁城都堆在头顶。说实话,看了那种簪子,我反而同情古代夫人:顶着几斤重的首饰,脖子不酸吗?
插一句,《长恨歌》里有句“钿头银篦击节碎”,篦是梳子,但和簪同属发饰家族。所以你看,古人干个什么事都要往头发上做文章,发簪早就不只是工具了。
发簪从来不只属于女人
你可能不信,古代男人比女人更需要簪子。他们要束发,要戴冠,冠上必须用簪子横插固定,不然风一吹就飞了。所谓“簪缨世族”,簪上的缨穗就是士大夫阶层的标志。丢冠可能只是丢脸,丢簪么,相当于把工牌挂在胸口被人顺走,那真是社死现场。
更狠的是,古代皇帝还会赐簪给官员作为嘉奖。唐代叫“簪白笔”制度,把一根白毛笔插在发簪上,象征你是属(一种职位)。这大概是最早的“职场徽章”了。
在民间,发簪还有防身功能。清末民初,不少女子会在发髻里藏一根铁簪,遇到登徒子,抽出来直刺眼睛。比辣椒水还管用,关键还合法。还有人说,铜簪的尖端能用来掏耳朵——这个用途相当接地气,我好几次想试试,又怕拿捏不好力道。清代老照片里,甚至能看到车夫把簪子叼在嘴里,腾出手来整辫子,那种随意感,你是装不出来的。

现在想入手一支?别光图颜值
作为一个已经入坑的过来人,给你泼点冷水。网上那些9.9包邮的合金簪,别买。材料劣质不说,簪身太薄,一插就弯,发质稍微粗点都撑不住。最好选硬木的,紫檀或绿檀。木质有密度,有重量,插进发髻里才稳,而且磨得细腻不挂头发。金属簪里,不是不能用,但纯银容易氧化,戴着发际线一圈黑,画面太美不敢想。
尺寸呢?发量厚且多的人,选15厘米以上的粗杆簪;头发少,别选粗的,细一点、短一点,斜向插入才不滑。如果你用U形钗,那要选开口圆润的,不然卡得人要叫。插的动作也有讲究:先别垂直捅,要从发髻一侧斜向插,穿过发量最厚的地方,再从另一侧冒头,最后拨一下角度,让它“咬住”头发。这是我扎了无数次手才练出来的。
记得保养也重要。木簪最怕水,千万别戴着洗澡,哪怕淋几滴雨水都会影响光泽。偶尔用干净的手摩挲几遍,或者涂点无香味的核桃油,养半年就能出来一层温润的包浆,那种质感,绝了。
最后想说一句,簪子这东西,真的有点玄。你把它握在手里,光线一过,仿佛能看到几百年前某位女子也曾这么把玩过它。它不时尚,不炸眼,但它特别“稳”。哪怕你今天穿着卫衣,挽个低髻插一支木簪,也不违和。反倒有种把岁月压进发丝里的感觉。每次洗完头,把半湿的头发拧半干,用发簪一旋,感觉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。
我一直犹豫要不要买那支青竹簪,在购物车躺了两周,今天再看,竟然下架了。唉,有时候心动就必须行动,不然就真的错过了。好了,不说了。我再去掘地三尺找类似款式,下单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