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囱:那些或消失或挣扎的工业巨兽

小时候老家水泥厂有两根大烟囱,红砖砌的,冲天那么高。老远就能看见。后来厂子黄了,烟囱迟迟不肯倒。再后来拆迁,爆破那天我在远处看,哗啦一下,就没了。说不清什么滋味。 后来干这行,看过太多烟囱。有活着的,冒着白烟。有死的,戳在荒草里。有的胖有的瘦。有的还穿铁箍。你说这玩意儿,到底算不算建筑?

烟囱的根本:一根会呼吸的管子

当了几百年工业标配,烟囱的核心原理其实特别朴素:利用热空气上升的浮力,把废气扯到高空去。就这么简单。你点火,烟就往上窜,气越热,窜得越快。所以烟囱越高,抽力越强。老工程师会告诉你,这叫“拔风”。 早期这玩意儿就是个直筒子。后来发现,温度不够高的时候,抽力不足,就得加装引风设备。再后来,烟囱内衬都要用耐酸材料,因为烟气里有硫。这些细节,不搞锅炉根本不知道。我头一回钻烟囱内部时,抬头一看,黑洞洞的,只有顶端一个小亮点。那种压迫感,这辈子忘不了。
烟囱内部砖砌烟道结构实拍图
烟囱内部砖砌烟道结构实拍图
不过话说回来,烟囱也分很多种。瓷砖厂的、火电厂的、化工厂的,各有各的脾气。有的是矮胖墩,有的是细长杆。还有一种叫“集束烟囱”,几根挤在一起,倒像是一排烟枪。砖砌烟囱的寿命一般在50到80年,混凝土的能撑更久。可大多数工业烟囱,根本活不到寿终正寝。

烟雾里的历史:烟囱见证了什么

18世纪英国,第一座工厂烟囱立起来的时候,当地人管它叫“工业的烟斗”。那会儿烟囱是文明的象征。你看早期的工地,烟囱越多越气派。慢慢地,烟囱成了城市轮廓线上的头一部机器。 到了20世纪,环保主义抬头。烟囱从功勋变成了原罪。关于酸雨那点事,你肯定学过。我记得一本老杂志上画着烟囱的漫画:浓烟把天空染成黑色,下面的人捂着鼻子。讽刺的是,现代污染物控制技术恰恰是从烟囱排放数据里倒逼出来的。测烟里面含什么,然后反推怎么改工况,怎么装脱硫塔。
火电厂烟囱脱硫塔安装施工现场图
火电厂烟囱脱硫塔安装施工现场图
然后就是大拆除。德国鲁尔区的烟囱成片倒下。国内近几年也在拆,但拆着拆着,忽然有人心疼了。去年去上海,看到一座老烟囱被改成了灯塔,灯光打上去,还挺时髦。你说是讽刺还是温情?说不清。

烟囱的审美:一台工业的巴别塔

烟囱的审美:一台工业的巴别塔
烟囱的审美:一台工业的巴别塔
说实话,我从来不觉得烟囱漂亮。直到我站在一座红砖烟囱脚下,仰头看它往天空收束,线条干净得像古罗马的列柱。那种比例感,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风、火和材料力学逼出来的。有意思吧?最丑的东西,反而最诚实。 世界上有一群摄影师只拍烟囱。他们说,烟囱是工业的肖像。它记录了一个时代最粗粝的呼吸。我在展览上看过一张,逆光,烟囱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,只有烟道口透出一丝红光。莫名其妙就站了很久。说到底,烟囱的美,是功能主义的美,或者叫“粗野的庄严”。 现在很多城市搞景观改造,把烟囱涂成渐变粉色、画上巨幅涂鸦。好看吗?有点意思。但少了那股烟味,总觉得是标本。就像动物园里的老虎,再神气也不算野兽。

明天,烟囱还剩下什么?

明天,烟囱还剩下什么?
明天,烟囱还剩下什么?
工业撤退之后,烟囱剩下的全是符号。有的成了咖啡馆的中庭,有的成了攀岩墙。还有的什么都不做,就是竖着。像一块墓碑。可这墓碑上写着什么呢?写着我们曾经把火种变成机械,把热变成动力。 技术在往前走。现在大火电都在搞“烟囱零排放”,实际上烟囱还是那样,只是里面跑的不再是黑烟,而是水汽和二氧化碳。核电站呢,盖的是超大型冷却塔,白白的一大朵,像云一样。你管那叫烟囱吗?不知道。 我倒是越来越喜欢那种矮旧的小烟囱,歪歪扭扭的,长在屋顶上,冬天冒出一小缕青烟。看着厨房炉灶升火,柴火噼啪响,那种烟囱是有温度的。人类的进化史,或许就是从第一根烟囱开始的。我们驯服了火,然后学会了排烟。现在呢,我们却想把火藏起来。 那么,这篇文章到底想说啥?没有结论。只是昨天下楼,看见小区里有个铁皮烟囱,锈迹斑斑,让人莫名安心。你呢?你有多久没看见真正的炊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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