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闻到桂花，是在杭州。十月份。从灵隐寺出来，突然一阵风，香得我差点站不稳。不是那种浓烈，是——哎，怎么说呢，就像有人把整个秋天揉碎了，塞进你鼻子里。然后我像个傻子一样，站在路边使劲吸气。旁边路过的大爷看我一眼，笑了：‘外地的吧？满陇桂雨，现在正盛呢。’
于是我就去了。
说实话，满觉陇那地方，平日也就一普通山沟。但桂花一开，整个世界都魔幻了。石阶上，溪水里，头顶上，全是金黄的小花。密密匝匝，铺天盖地。有棵老桂树，据说四百多年了，树枝伸出来，像一把巨伞。我坐在树下喝茶，风一来，桂花就往杯子里掉。那茶，根本不用加糖，自带甜香。店员说这叫‘桂花栗子羹’，其实栗子不多，主角还是桂花。入口绵软，花香从喉咙深处返上来，简直像在吃秋天。
不过，那一趟也有件恨事。我起个大早想去拍露水里的桂花，结果一夜风雨，花全打没了。地上厚厚一层金黄，踩上去沙沙响，像在碾碎一场梦。当时气得想骂人——这桂花期也太短了！一场雨，一场风，就没了。难怪古人说‘人闲桂花落’，原来是闲得只能眼睁睁看它落。
后来我查了，桂花其实分好多种。金桂、银桂、丹桂、四季桂——但说实话，四季桂最坑，一年开好几次，香味淡得像兑了水。要闻就闻金桂，那才是正主。花是金黄色，香气浓郁，能飘几里地。丹桂颜色偏橙红，香味稍逊，但漂亮。至于银桂，偏白，香味也淡些。这些知识，是杭州一位老花农告诉我的。他种了三十年桂花，一边给我泡桂花龙井，一边骂现在的景区：‘他们那哪叫桂花糕？全是香精调的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