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的诞生,是一场时间与烟火的炼金术
去徽州的时候,专门寻访过还在坚持古法制墨的师傅。那个作坊藏在山坳里,还没走近就闻到一种奇特的焦香。师傅正在“点烟”——制墨最关键的步骤。一个大瓷碗倒扣在桐油灯上方,火焰舔着碗底,黑烟袅袅升腾,附着在碗内壁上,这就是制墨的原料:桐油烟。师傅每隔一会儿就要用鹅毛轻轻扫下那层极细的烟炱,动作快而稳,像在收集黑夜的粉末。
墨分五色,中国人的高级灰
很多人以为墨就是黑的。错。大错。中国画里一直讲“墨分五色”——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。其实哪止五色?黄宾虹晚年画山,一管秃笔,一砚宿墨,能画出几十种层次的灰。我在博物馆看过他的《湖山晴霭》,远山用极淡的湿墨扫出,近石却以焦墨枯笔勾皴,那种对比,就像大提琴的低沉碰到了长笛的明亮,但全都是墨,纯粹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研墨,一种即将失传的仪式感
现在还有几个人有耐心研墨?我书房里那张端砚,常常一搁就是半年。早上赶稿子,电脑噼里啪啦,谁还有功夫滴上清水,手持墨锭,一圈一圈地磨?可偶尔夜深人静,我还是会点上香,拿出那块老墨,开始研。水慢慢变黑,不是一下子,而是从透明到灰,再到浓,像黎明前的天色渐变。在这个过程中,心会静下来,那种机械性的转动,几乎是一种冥想。
藏墨,古人的奢侈品与文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