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感觉。不是痛,是懵。那匹马叫黑风,纯血,肩高175,我在它面前连蚂蚁都不如。当我试图用缰绳强迫它转弯时——它只是轻轻甩了下脖子,我就飞了。躺在沙地上,仰望蓝天,第一次觉得人类在马上那点控制欲特别可笑。
说实话,当时我以为自己懂马。看过几本书,学过几天盛装舞步。结果呢?马根本不认你的证书。它只认你当下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放松,是不是在听它的呼吸——对吧?这些东西,没人教。

读懂马的‘微表情’比学骑坐重要一万倍
很多人以为骑马就是跨上去跑。错。大错特错。马的身体语言丰富到让你惊讶,可我们总盯着自己的姿势,从不看它。比如耳朵。耳朵向前,它在关注什么;耳朵向后贴紧,那是极度愤怒或恐惧的信号——这时候你再强迫它,等着挨踢吧。还有尾巴,高高翘起代表兴奋,夹紧则是紧张或疼痛。你注意过吗?马的眼睛。它会睁得很大,眼白都露出来,那叫“鲸鱼眼”,通常意味着惊吓。可我们呢?还在想着怎么让头低下来……
有一次,我见到一匹阿拉伯马,站在马厩一角,不停用前蹄刨地,嘴唇翻起。我问主理人怎么回事,他说“没事,它就是脾气怪”。我靠近时闻到一股酸味——那是胃溃疡的典型表现。刨地是腹痛的标志。而嘴唇翻起,叫弗莱明反应,是它在努力闻什么气味。这些,教科书上有,但没人真当回事。我那天差点挨咬,因为我不知道它已经疼了三天。

信任不是奖励,是日复一日的试探

马记得你。这听起来浪漫,其实很恐怖。它们记得五年前谁用鞭子抽过它,记得那次你拉缰绳太狠弄疼了它的嘴角。我见过一匹被救回来的老马,只要有人举起手臂,它就闭眼、绷紧脖子——那是准备挨打的姿势。你什么都没做,但它活在过去。所以你说“训马”?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词傲慢。马从来不是被驯服的,它只是根据你的行为,判断今天要不要配合你。
我花了两年时间,才让那匹黑风在围栏里主动走向我。不是靠食物引诱,是我每天坐在它旁边,什么也不做,看书、发呆。它一开始离我二十米,后来十米,某天我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喷在脖子上……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。就因为我什么都没做,它才信了。信我不是又要骑它,又要勒缰绳。
马术圈那些光鲜背后,藏着多少误解
现在马术火了。家长送孩子学马术,要考级,要马匹外观。白色马最受欢迎,因为它上镜。可你知道白马很多是癌症高发品种吗?比如利皮扎白灰马,基因缺陷导致黑色素瘤概率极高。还有那些被鞭子催出来的伸长快步,看着真美,背后是马痉挛的后肢和长期紧张的下背。我去过一个俱乐部,一匹温血马被铁制衔铁磨得口角增生,问教练,教练说“本来就这样,不影响比赛”。我当时就毛了。不影响比赛?它每次吃草料都疼得歪脑袋你没看见?
马沉默,不会惨叫,所以人容易假装没问题。可记录不会骗人:国际马联近年统计,现代马术用马的平均退役年龄只有12岁,而马的正常寿命是25到30年。它们根本不是老死的,是累死的、伤透了。说实话,我现在看到盛装舞步的“前缩快步”就生理不适——那是反自然的姿势,需要马以后肢极度承重,长期导致跛行。但观众鼓掌啊,裁判给高分啊,所以一切照旧。

我有时想,如果马能说话,它会选择什么生活?可能是草原上漫无目的地啃草,偶尔被蚊子咬,但不用每天都胆战心惊地猜人的指令。当然,也有好的骑手,他们骑马像是与马共舞,衔铁轻得几乎不存在。但太少太少了。最后说个事吧,我认识一个老驯马师,七十岁了,他从不用鞭子,也不钉马掌,他的马都放养在山上。他跟我说,年轻人,马跑起来的时候,你听听它的蹄声,如果节奏乱了,那就是你错了,不是它。这句话我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