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微镜下的惊鸿一瞥
那天在实验室,我本来只是去借个镊子。谁知道同学正把一片雪花放到载玻片上,我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整个人就定住了。那哪是雪花啊,分明是精雕细琢的水晶工艺品。六角形的中心辐射出细密的花纹,边缘带着微小的分叉,在偏光下闪着虹彩。就这么一块直径不过几毫米的小东西,居然能精致到这种程度。说实话,我以前一直以为雪花就是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软趴趴的六角星,几根线条完事。可亲眼看到才知道,每一片雪花的复杂程度都超出想象。 雪花的本质是冰晶,大气中的水蒸气直接在冰核上凝华而成。这个过程极为敏感,气温和湿度稍微变化一点点,晶体就会长成完全不同的样子。温度在-2℃时容易形成片状,-5℃时针状,-15℃左右又会变成那经典的树枝状星形。湿度越高,结构越复杂。所以那句“没有两片雪花完全相同”还真不是文艺修辞——晶体的生长路径太容易受微环境影响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真要说完全没有相同也未必,毕竟在极严格控制条件下,科学家还真长出过非常相似的双胞胎雪晶。
雪花的文化变形
去年冬天我去北海道,赶上灯节。满场都是各种雪花的符号——灯笼上、海报上、甚至厕所的指示牌上。但细看那些图案,大多数就画个六角形中间加个圆,然后挂点尖角,充其量算“雪花的象形符号”。真正的雪花哪有那么单调?可是话说回来,我们能责怪设计师吗?雪花的真实模样太难捕捉了。古人没有放大镜,只能通过落在大衣袖上的雪片来观察,能注意到六角形已经相当厉害了。西汉韩婴著的《韩诗外传》里写“凡草木花多五出,雪花独六出”,这就很了不起。 但这六出的印象,慢慢就变成了文化符号。中国剪纸里的雪花,往往六个角拉得长长的,边缘刻出牙缺,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雪。孩子们画画也这么画。可这种符号化,反而让真实的雪花离我们更远了——大家以为那就是雪花的样子,直到看见显微照片才大吃一惊。就像玫瑰花,画了那么多年玫瑰,真玫瑰那种层层叠叠的繁复,反而被简化图形给代替了。 欧洲中世纪也流行雪花主题,尤其教堂的玫瑰花窗,那种放射状结构被认为受雪花启发。但有趣的是,早期教会的学者还认真争论过雪花是不是神迹,因为它的完美几何形状。后来笛卡尔在1637年第一次发表了相对准确的雪花形态速写,那之后,雪花才慢慢从神秘学跨进科学。可即便三百多年过去了,普通人对雪花的认知还是停留在一个emoji上。
怎样拍好一片雪花
拍雪花是个巨坑。真的。我玩微距摄影五年,栽在雪花上的时间最长。首先你得有个靠谱的微距镜头,放大比至少1:1,最好配接圈或者皮腔。其次,找个合适的背景——黑色天鹅绒或者毛呢料子都行,因为深色底能把透明冰晶衬出来。但最大的问题是,雪花下落过程中可能会融化,边缘糊掉,所以得让背景冷透,我一般放冰箱里先冻半小时。拍摄时也要快,用连拍,不然手稍微一抖就失焦。 还有光线。很多人以为打强光能让雪花显形,结果拍出来惨白一片。要用侧光或环形光,让冰的棱角折射出细节。有时候加一片偏振镜,能消掉反光,把内部结构透出来。这些技巧说起来简单,实际上我报废了上千张才偶尔得一张满意的。耐心比器材更重要,尤其当你蹲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,手指冻僵还得调整对焦环的时候。最懊恼的是,好不容易对上一片完美的星状雪花,刚按下快门,一阵风来,雪花翻个面就碎了。那种功亏一篑的感觉,简直想把相机砸了。 不过一旦拍到,那种成就感也是加倍的。你会看到雪花真实的纹理——主干上有细微的阶梯状生长纹,分叉末端往往有小小的六角形平台,像是被微型建筑师精心设计过。这些照片发到朋友圈,总有人问是不是水彩画。我每次都得解释,这是真的,大自然自己画的。
雪花的启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