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冰川的十年:从震撼到心碎

我第一次真正站在冰川面前,是十年前在阿拉斯加。那种蓝。怎么形容呢?不像天空,不像宝石,是一种沉睡了万年的、透亮的、带着压迫感的蓝。冰舌末端坍塌的瞬间,雷鸣般的轰响灌进耳朵,水雾溅了一脸。我傻了。朋友后来笑我,说我张着嘴站了十分钟没动。谁说不是呢,言语在那种力量面前真是废物。
阿拉斯加冰川崩塌特写 冰舌断裂瞬间
阿拉斯加冰川崩塌特写 冰舌断裂瞬间

初见:仿佛闯入史前时代

说实话,在那之前,我对冰川的理解全是书本上的。什么固态降水、多年积雪压实、重力运动之类的。真站到那几十米高的冰墙底下,才明白什么叫“词汇的苍白”。冰川不是死物,它在呼吸、在移动、在嘎吱作响。你脚下的每一寸冰,可能来自几百上千年前的某场暴雪。导游开玩笑说,“你正踩在唐朝的冬天上。”我低头看了看,顿时走不动了。这种感觉特别怪——你在空间上走了几千公里,在时间上却一步跨回去几个世纪。 后来我像着了魔,专门去读冰川学的东西。才发现有意思的细节多得很。比如冰川的分类,原来不只是“山岳冰川”和“大陆冰川”那么简单粗暴。有悬冰川、冰斗冰川、山谷冰川、冰帽……光名字就像某种咒语。而最让我着迷的是冰川的颜色原理。为什么是蓝的?简单说,冰晶吸收红光、反射蓝光,但只有压得特别密实、气泡被挤出去的“冰川冰”才会显出那种幽深的蓝。新雪是白的,粒雪是奶白的,变成冰川冰才终于蓝起来——像一场漫长的降生仪式。
格陵兰冰芯样本 年层清晰可见
格陵兰冰芯样本 年层清晰可见

冰芯里的密码

有一年去挪威,碰巧赶上一个小型科学展,工作人员允许我亲手摸了一截冰芯。嗯,就是从冰川深处钻出来的圆柱体冰样。隔着手套,我都觉得凉意直钻骨头。讲解员是个话痨,把冰芯比作“地球的日记本”,我觉得更像时间胶囊。每一层冰都封存着当年的气温、降水、火山灰甚至小虫翅壳。你看那些深浅交替的纹路,深的是夏季尘多,浅的是冬季纯净——这么一年年地叠,肉眼就能数出年份来。我趴在那根冰芯上数了大概几百层,中间突然看到一层淡淡的灰黑,讲解员说那是1815年印尼坦博拉火山喷发的火山灰。天。我整个人僵在那里。那场火山爆发曾导致全球“无夏之年”,而眼前的灰迹就是那场灾难的“指纹”。你突然意识到,人类所有的大悲大喜,都悄没声地冻在了这些冰里。挺哲学的,对吧? 不过我没办法光陶醉在浪漫里。这几年,那些蓝正在消失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。

消融的不仅是冰

2016年我又去了趟同一片冰川。简直认不出来。原来冰舌末端能走上去的位置,现在是一片浑浊的湖。向导说冰川后退了快一公里。一公里!我沿着碎石路往里走了很远,才隐约摸到冰的边界,上面覆盖着灰扑扑的岩屑,像垂死的老人的皮肤。那天没有雷鸣声——冰崩的轰响少了,只是一种细密的、持续的滴水声,嘀嗒嘀嗒,像输液瓶。我站在那儿,第一次觉得一种宏大之物也有脆弱的时候。这不是文艺腔,是真的难受。 科学数据更刺眼:根据IPCC的报告,全球冰川质量亏损在过去二十年里加速了将近一倍。喜马拉雅、阿尔卑斯、安第斯,都一个样。可数据哪有亲身对比来得残忍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未来我的孩子问我,“爸爸,冰川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我该怎么答?翻出照片,点开 VR,还是讲一个已经灭绝的事物?唉。破防了。

我们能做什么?或者说,我们能放弃什么?

我知道谈“低碳生活”挺空泛的。但见过冰川的崩解后,有些小事我做起来心甘情愿。比如把温控器调低两度,比如少买一件快时尚,比如支持本地的环保组织。冰川学里有个词叫“冰后回弹”——意思是当厚重的冰层融化,大地会因为减负而缓慢抬升。有时候我觉得人心也需要这种回弹。从一种沉重的、麻木的惯性里,慢慢升起一点点暖意和清醒。不一定非要立刻拯救世界,但至少,记得我们踩在唐朝的冬天上。 希望几十年后,还有人能站在冰川前,被那种蓝震得说不出话。然后回来吐槽我说,“老家伙,你当年真是大惊小怪。”我期待着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我与冰川的十年:从震撼到心碎
文章链接:https://www.yinweisuoyi.com/a/722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