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卷不死:为什么我们还在拍胶片?

第一次摸到胶卷,是翻我爸抽屉翻出来的富士C200。绿色的盒子,皱皱巴巴的,过期了。我那时候连相机都没有。只是觉得那个小圆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藏着什么秘密。后来真开始拍了才知道,秘密多着呢。

一摁下去,就没办法反悔了

数码相机?拍完能看,不好就删。手机更是连拍几十张挑一张。胶卷不行。你只有36次机会——甚至更少,如果你那台老相机过片机构卡了,会把最后一张卷进去,变成34张。一摁快门,钱响了。一张差不多两块钱。 这种强迫你慎重的东西,现在反而稀缺。我经常举着相机取景好几分钟,甚至最后不按。朋友说你有病。我说对,是病,但治不好。按下快门那一瞬间的机械感,反光板“咔哒”一声,机身的轻微震动——数码模仿不来。那种震动直接传到心脏。
经典机械胶片相机手持特写
经典机械胶片相机手持特写
说实话,拍糊了也认了。有时候回卷回不好,底片全花了,一条条炫光,反而成了一种意外的滤镜。这是数码做不到的随机性。像生活。

药水味和暗房的红灯

自己冲卷是另一个坑。刚开始在厕所里弄,家里那叫一个臭。定影液的味道,酸酸的,有点像醋精混了氨水,闻多了头晕。但看到底片从显影罐里抽出来,湿漉漉地挂着,对着光看到那一连串小小的负像——那一刻,什么都值了。 扫描和放大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我搞了一台老旧的放大机,海鸥的,二手机器。第一次在暗房里看着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影像,心脏砰砰跳。妈的,那种感觉,像是造物主。虽然只造出来一张虚了吧唧的黑白大脸。耗材贵,药水还要控温,冬天空调不开到30度根本不行。但就是戒不掉。
暗房手工放大黑白照片过程
暗房手工放大黑白照片过程
现在数码后期,调色拉曲线,精准。可是胶卷的宽容度——过曝三级还能拉回来细节,高光部分那种自然的溢出,不是拉个渐变滤镜能有的。胶卷拍逆光,头发丝边缘会烧起来,但不是死白,是有温度的橘黄色。数码?要么死白,要么一片鬼影。

为什么它又火了?

为什么它又火了?
为什么它又火了?
都说是文艺青年的矫情。我不全认同。确实,很多年轻人开始玩,小红书一堆发胶片色调的,结果一看是数码套滤镜,连颗粒都加得假。真正的胶卷玩家其实很累,而且穷。一卷Portra 400六十多块,冲洗加扫描又三四十,一百块钱36张,可能只有两三张能看的。 但这种“限制”反而创造了专注。数码时代我们拍得太多,看得太少。硬盘里几万张照片,几年不翻一次。而胶卷拍完一卷,可能要攒一个月才冲洗,等待的过程像拆盲盒。那份延迟满足感,太迷人了。拍砸了也会懊恼,拍好了能高兴一整天,到处显摆——看,底片上的银盐颗粒,一粒一粒的。 厂家呢?柯达复产了Ektachrome,富士却一直在停产。Acros停产又复产,价格翻倍。胶片涨价涨到离谱,以前专业负片三四十,现在快破百。但买的人反而多了。奇怪吧?越贵越买,大概因为知道这玩意儿说不定哪天就真没了。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像在凭吊一种即将灭绝的工艺。

给想入坑的人泼点冷水

想清楚。这不是省钱的事。一台二手机械单反几百块,但胶卷和冲洗是无底洞。而且自动对焦基本没有,手动测光更别想,你得背阳光十六法则。什么是阳光十六法则?大晴天光圈f/16,快门速度是ISO倒数,大概。背不熟就等着欠曝过曝吧。我刚开始废了一堆卷,心痛得要死。 但如果你就想要那种不完美的质感,欢迎。可以从傻瓜机开始,奥林巴斯μ2炒得太高了,不如找台佳能小霹雳,或者康泰时TVS便宜点的。开始拍黑白吧,自己冲省钱,HP5 Plus push到800度,颗粒粗得性感。实在不行,Lomography那种玩具相机,也够玩一阵。关键是别怕出错。最棒的照片往往来自错误。
过期胶卷拍摄的色彩偏移样片
过期胶卷拍摄的色彩偏移样片
对了,还有偏振镜。拍天空和水面,转一转,反光没了,云都立体起来。但老镜头口镜小,买块滤镜比机身还贵。玩胶卷就是不断投入,不断惊喜,又不断后悔的循环。可我还是放不下。每次打开扫描仪,看到底片转成数字的那一点点像素,都像第一次。

最后,还有存储

底片怕潮湿,怕划伤。我买了一堆无酸底片袋,整整齐齐码在防潮箱里。数码文件复制几份备份就完事,底片可是实实在在的物体,会发霉,会褪色,会丢失。但它就是物体啊。你拿着一条底片,对着光看,那就是你拍下的那一刻的具体映象,不是一堆代码。这种物理存在感,让我安心。 别听那些说什么“胶卷已死”的鬼话。只要还有人愿意慢下来,愿意等待,愿意为36次快门付出金钱和耐心,胶卷就死不了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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