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,那张吱呀作响的上铺。舍友还是老样子,一个在打游戏,一个在煮泡面。奇怪的是,墙上多了一个洞,我探头进去,发现是高中班主任的办公室,她正在批改我的物理试卷——33分。醒来后我恍惚了半天,然后突然意识到:我已经毕业十年了,而且我的物理老师去年退休了。这梦到底什么意思?
说实话,我对梦这玩意儿一直又爱又恨。爱它那种毫无逻辑却无比真实的荒诞,恨它总在我睡得正香时把我拖进一场心跳加速的闹剧。比如前阵子,我居然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泳池里追着一条会说话的鲤鱼,嘴里还喊着:“别跑!我需要你的鳞片去交房贷!”——天晓得,我连房贷都没有。
所以你看,梦就是这么个东西:它把白天的边角料、童年的旧账、以及那些你自己都忘了的屁事,搅成一锅黏糊糊的粥,然后半夜灌给你。你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。
大脑的夜间电影:REM到底在搞什么鬼?
科学家说,梦主要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期——REM。不是那个摇滚乐队。是这个阶段大脑跟发了疯一样活跃,神经元噼里啪啦,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得飞快。四十年前那帮老先生还在用脑电图描记器熬夜盯波形,现在咱们用便携设备一觉醒来就能看自己的睡眠结构。可越是研究,越觉得这大脑的夜间俱乐部太不按牌理出牌。

你看,在REM期,前额叶皮层——负责逻辑和决策的那位老兄——基本处于半放假状态。而杏仁核,情绪的小火山,却兴奋得很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梦里你可以从悬崖跳下去还能飞起来,却会被一只会说话的袜子吓到窒息。对吧,根本没有逻辑,只有情绪。纯粹的情绪。
不过话说回来,有时候这种逻辑缺失反而让人着迷。我有个朋友,平时特理性一人,连读小说都要挑硬科幻。但他跟我说,有次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饼干,被一只巨大的手蘸着牛奶吃掉了。“那种恐惧特别具体,”他说,“而且我能感觉到自己慢慢变软。”——这算什么?大脑在搞行为艺术吗?
弗洛伊德那套还灵不灵?还有更扯的
提到梦,绕不开那个叼雪茄的老头。弗洛伊德说梦是欲望的满足,是潜意识的伪装。什么象征、压抑、性本能,一套下来,你梦见雨伞都能跟生殖器扯上关系。我大学选修心理学时差点因为他的理论跟教授吵起来——我说,我梦见一把雨伞,难道不就是因为昨天淋了雨吗?教授推了推眼镜:“你这么强烈的抵抗,正说明你有压抑的欲望。”我当时真想掀桌子。

可你又不能说他全错。比如我前文那个高中物理试卷的梦,也许——只是也许——它真在暗示我内心深处对那段被人贬低的日子的耿耿于怀。毕竟,33分在当时可是让我在全班面前抬不起头。但更可能的是,白天我收拾旧物翻到了那张成绩单,然后大脑现编了一出戏。真的,大脑编故事的能力比编剧强多了。
现在更流行的是“激活-合成理论”。就是说,脑干随机放出电脉冲,大脑皮层这个强迫症开始拼命给这些随机信号编故事。所以梦根本是个后验的解释,是事发之后才补上的理由。这理论听着特没劲,但它解释了为什么梦那么跳脱:因为信号本身就是随机,大脑不过是在给混乱找一个体面的说法。
那些“清醒”的人,他们的世界你不懂
还有一种叫清明梦。就是你在梦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,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——没有物理限制,想飞就飞。我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是在高中的一张小纸条上,上面写着:“晚上睡觉前盯着手心看十秒,梦中就会知道自己在做梦。”我试了整整一周,结果成功把自己瞪失眠了。

但真有人能熟练控梦。我采访过一个所谓的“清醒梦实践者”,他说他每周至少三天在梦里练习钢琴。“你知道么,梦里我弹得比现实好一万倍,因为我完全不会弹钢琴。”这人甚至搞了一套在梦里搞创造的方法。听起来玄乎,但心理学界对这块的研究还挺认真。德国的某个实验室做过实验,让清醒梦者用眼动信号传递信息——他们确实做到了。或许有一天,我们真能把梦当成虚拟现实设备?不过别高兴太早,控梦的风险也不少,比如睡眠瘫痪——你意识醒了,身体还在“僵直”状态,鬼压床听说过吧?那个东西和清明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我自己也有过那么一次半清明状态。梦里正被一群戴面具的人追,跑着跑着突然觉得不对劲:“等等,我为什么要跑?这是我的梦啊!”然后转身冲他们大喊:“你们全给我消失!”结果面具人愣了一秒,集体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气球,飘走了。那个爽感,堪比中了彩票。可惜——也就那么一次。
梦是不是在偷偷解决你白天的问题?

还有一派观点说,梦其实是大脑在整理记忆,顺便帮你处理那些白天没来得及消化的情绪。比如,为什么考完试的人会梦见自己又在考场而且什么都不会?那是焦虑在梦里找到了出口。为什么失恋的人总会梦见前任?那是大脑试图修复被撕碎的情绪地图。这说法温柔得多,不那么器官化,也不那么神经质。
我倾向于相信这个。毕竟,我每次遇到工作上的大难题,白天挠破头也找不到方案,结果某天醒来——半梦半醒那个时刻——竟然会突然蹦出个点子。不是多高明,但至少方向对了。好像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,在意识重启前的残影里,偷偷给我递了个纸条。
啊,说到这儿,我突然想起一段特别扯的历史。古罗马那会儿,元老院辩论之前,如果谁做了关于雷电的梦,整个会都得暂停,找专门的占梦官来分析。那帮人把梦当成神的短信,一点不敢怠慢。现代人虽然不信神,但依然有无数人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查“梦见牙齿掉光是什么意思”。百度知道上那些解释,什么“预示亲人健康问题”,什么“将有大变动”,看得人又想笑又忍不住对号入座。人啊,就是这么有意思。
其实最让我着迷的,是梦的私密性。你不能把梦拿出来给别人看,无论你描述得多生动,别人永远感受不到你第一视角的那种震撼。就像我那个三角形的饼干朋友,再怎么讲,我也只能想象,却无法体会那种慢慢融化的恐惧。梦是每个人的独角戏,观众只有自己。
现在凌晨两点三十二,我写到这里,窗外一片漆黑。也许今晚我会梦到这篇文章被读者打了一星差评,然后编辑变成一条鲤鱼追着我跑。也许我什么都不会梦到,一觉睡到闹钟响。谁知道呢?反正梦这玩意儿,从来不听我们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