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着墨香,才觉得是在读书
我是真受不了那些拿着Kindle、iPad,就标榜自己一年读了上百本书的人。上百本?你那是翻页吧,不是读书。说实话,读书这件事,没有触觉和嗅觉的参与,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。新书的油墨味儿,旧书的霉纸味儿——别笑,那是一种时间的味道,一闻就知道这书经历过什么。我最近淘到一本78年版的《围城》,扉页上还有前任主人的购书日期,蓝黑钢笔水写的,字迹都洇开了。这感觉,你电子书能给我?
不过话说回来,我也有Kindle,出门带着方便。但真正的阅读,我宁愿窝在那把破藤椅里,手里沉甸甸的一卷书。阳光打进窗,能看清书页上细小的纤维。翻页时“嘶啦”一声,像撕开一封情书。哦对了,情书!现在谁还写情书?都微信秒回了。所以书卷这事儿,本身就带着一种笨拙的浪漫。

电子书?那是没有灵魂的
电子书有它的好处,我承认。什么随身携带几千本书,随时随地阅读。可你想想,几千本书挤在一个薄薄的设备里,这本身就是对书的不尊重。一本书是一个世界,它应该有体积,有重量,在你的书架上占据一席之地。我的书架早就塞不下了,每次搬宿舍都跟搬个图书馆似的,累得半死。上次搬家,光书就装了二十个纸箱,朋友都说我疯了。但看到它们一本本重新上架,那种满足感——怎么说呢,像帝王检阅自己的军队。
而且你知道吗,读电子书的时候,我老忍不住划来划去,做笔记也方便,但就是记不住。读纸质书,你会记得那句话大概在书的右下方,那页有个咖啡渍。这种空间记忆非常奇妙。更别提那些装帧精美的书了,有些书本身就是艺术品。我买过一套《本草纲目》影印本,线装的,光翻着看那些插图就够我傻乐半天——那草药画得,每一根须子都清清楚楚。

书的装帧,是门快被遗忘的绝活

现在的畅销书,封面设计一个比一个花哨,但没几个耐看的。都是腰封上印着某某推荐,恨不得把整个封面都占满。我每次买书,都先把那个腰封扔了——俗不可耐。过去的老书,封面简单,书名几个字,往往还是手写的,却特别有味道。鲁迅的书,很多封面就是他自己设计的,那种木刻味道,越看越高级。好的装帧,是可以让你把玩许久的。比如书脊上的烫金,时间久了会褪出好看的斑驳。还有那种布面精装,摸起来粗粗的,特别踏实。
有一次我在多抓鱼上买到一本1949年出版的《夜航船》,封皮都掉了,只剩个内页。我找了个懂修复的朋友,重新给它做了个函套,灰蓝色的布,贴上手写题签。那本书顿时有了生命——修复旧书,简直就像给时间做整容手术。现在每次翻它,我都小心翼翼,像对待一个老人。这书里记载的那些天文地理、奇闻异事,想想几百年前的人也在读,这种跨越时间的连接感,电子书能不能给?不能。
书卷气这玩意儿,真装不出来
现在好多人张口闭口“书香门第”,好像客厅里摆几套精装四大名著就书香了。得了吧。书卷气是长期浸润出来的,不是装修风格。真正的书卷气,是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对文字的敏感。比如聊天时能随口引用一句不起眼的小诗,而不是只会 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——这句都被说烂了。我认识一个老先生,从来不提自己读过什么书,但有一次下雨,我们被困在屋檐下,他看着雨丝愣了愣,说了句:“这样的雨,真该去读读蒋捷的《虞美人》。” 那一瞬间,我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书卷气。
书卷气还带着点固执,就是不随大流。我坚持买纸质书,被人说落伍,可我乐意。就像有人坚持用钢笔,有人坚持听黑胶,总得有些笨拙而美好的东西留下来。有时周末我会去文庙的旧书市场,那里才是江湖。淘书客们一个个不说话,手电筒往架子上扫,翻书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。偶尔抬头对视一眼,都是懂行的——那眼神里藏着窃喜:我又找到本好书,就不告诉你。

书卷的未来:消亡还是重生?

悲观的时候,我觉得纸书迟早要完。现在印刷业越来越不景气,小书店一家家关,就连新华书店都开始卖文创咖啡了。但有时候,看到年轻人在地铁上捧着书读,而不是刷手机,又觉得还有希望。书卷不会消亡,它只会变成更珍稀的存在。就像机械手表,电子表那么便宜,可好表反而更贵了。书也一样,未来的书或许会是奢侈品,装帧用料更考究,内容更精挑细选,因为没人会为垃圾书买实体了。
我倒是希望,书店能变回从前的样子——有梯子爬上爬下的那种,高高的书架,光线昏暗,角落里坐着个打盹的店员。你走进去,时间就慢了。而不是现在所谓“网红书店”,人人都举着手机拍照,书倒成了背景。哎,说起来有点来气。对了,上次去南京,发现一家叫“二楼南书房”的,24小时开放,深夜去特别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外面的车马声,那一刻,真觉得自己是个古人。
所以,书卷这东西,说到底是一种抵抗。抵抗浮躁,抵抗速朽,抵抗自己被大数据投喂成傻瓜。下次你再拿起手机想刷短视频的时候,不如去摸一摸书脊,翻几页纸,哪怕只读一首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