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这玩意儿，天天见，天天踩，但你真的注意过它吗？说实话，我是在膝盖中了一箭之后——也不是真的中箭，就是去年爬了个七层老楼喘成狗——才突然意识到，楼梯啊，远不止是水泥和钢筋。
那天我看着那磨损得凹下去一块的台阶，心里一阵烦躁。每一级都高得离谱，设计这楼的人肯定没自己爬过。可烦躁之后，又觉得有点好笑。这破楼梯，不就是我这几年的隐喻么？费力地往上蹬，每一步都不舒服，但还得继续。
于是我开始拍楼梯。走到哪拍到哪。商场那种大理石铺的、光可鉴人的，老居民楼里贴满小广告的，还有地铁站永远湿漉漉的那个转角……拍多了，看多了，慢慢咂摸出一点味道。
那些设计反人类的阶梯，是故意的吧？
有一年去南京，朋友带我爬中山陵。好家伙，那台阶，从下往上看全是台阶，看不到平台；等你爬上去回头一看，全是平台看不到台阶。设计师的巧思，当时只觉得腿软。可这象征意义太直白了——向上看，全是艰难；向下看，全是坦途。可谁愿意向下呢？
但日常的楼梯就没这么诗意了。我最烦那种每级高度不一样的，走着走着节奏就乱，必须低头盯着，不然分分钟摔个马趴。还有明明很宽的通道，非要中间加个扶手，让你只能单人通过，像个傻子一样侧着身子……这些设计缺陷，有时候我阴暗地想，是不是为了防止人类跑太快？
对了，还有旋转楼梯。美是真的美，但每次走我都觉得晕。尤其是那种铁艺的，踩着还有回声，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从缝里漏下去。朋友说我这是恐高加幽闭，我呸，就是楼梯的问题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楼梯的“难走”反而让人专注。坐电梯你刷手机，走楼梯你只能看着脚下。现代人难得有这么一段不被屏幕绑架的时间。所以我现在如果楼层不高，尽量爬。虽然每次都心里骂娘，但爬完那一点微汗和心跳，居然有点爽。
那些看不见的梯子
扯远了。其实我想聊的，是那些没有实体的阶梯。社会阶梯，职场阶梯，甚至家庭的阶梯。这个词太常见了，“向上爬”，“跨越阶层”，人人都挂在嘴边。
可这梯子到底长什么样？没人说得清。它不是直的，有时候横着，有时候往下，有时候你以为在爬，其实只是踩在跑步机上。最邪门的是，有些梯子你抬头一看，顶端站着一排人，他们不是伸手拉你，而是往下倒水。
我有个前同事，拼命三郎，年年绩效A，加班加到老婆闹离婚。结果呢？升职那天，公司架构调整，职位撤了。他站在公司楼下抽烟，说：“我是不是爬了个假梯子？”我没接话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。这年头，连梯子都是泡沫做的。
还有教育。从小到大都有人告诉你，读书是阶梯，高考是阶梯。可当你发现有些人的起跑线是你终其一生都跑不到的终点时，那这个梯子的比喻，是不是有点残忍？更残忍的是，这梯子现在越来越窄，越来越滑，扶手还带电。
但又能怎样？不爬了？躺平？躺平也需要勇气，因为周围人都在爬，那种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像蚂蚁一样挠你的心。
爬或者不爬，梯子都在那里
我最近在想，也许我们太把注意力放在“向上”了。阶梯的根本，不是上下，而是连接。它连接了A和B。你从一楼到二楼，是为了拿一本书，或者见一个人，而不是为了“征服”那十几级台阶。
如果把人生看成必须登顶的山，那每一步都很苦。如果只是路过，顺便看看窗外，是不是会轻松一点？我不是劝你佛系，我自己也做不到。只是有一次，我爬到一个天台，本来想拍落日，结果看到楼梯间墙壁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句：“别急，我也刚到。”那一瞬间，感觉被安慰了。
我们都需要阶梯。实实在在的，或者虚无缥缈的。它带来希望，也带来焦虑。但至少，它让我们知道，还有路可走。哪怕那路坑坑洼洼，哪怕走到一半发现是个断头路，也好过困在原地。
至于爬不爬，爬多快，爬去哪里——天知道。也许重要的不是梯子，而是陪你一起爬的人，或者爬累了可以歇脚的那块平台。
就这样，我继续爬我的老楼梯，膝盖还是疼。谁让我住六楼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