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这种东西,懂它的人越来越少了

我盯着那方砚台,墨块在上面打转,一圈,两圈…… 手指发酸,清水渐渐变黑,透着一股松木烧焦后的凛冽香气。说实话,现在谁还磨墨啊?一得阁墨汁倒出来就能用,方便得让人想哭。但那股子工业炭黑的死板味道——呸。

松烟与桐油,两种死去活来的黑

制墨的源头,松烟。古人烧松枝取烟,那烟极细,轻若无物。收集起来?简直要命。一层层的,像收集灵魂。我见过一次仿古制墨的纪录片,窑洞里浓烟滚滚,工人钻进去扫烟,出来只有眼白是白的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为什么好墨能换黄金。
传统松烟制墨工艺工人在窑洞收集松烟
传统松烟制墨工艺工人在窑洞收集松烟
不过话说回来,后来有了油烟墨。桐油燃烧,烟更细,墨色泛紫光。苏轼那家伙当年痴迷到啥程度?自己研发墨,差点把房子烧了。真是个疯子。但正因这种疯劲儿,才有了墨分五色——其实哪止五色。焦墨黑得发亮,像深夜的乌鸦翅膀;淡墨清透,远山含烟,全凭水来调弄。一笔下去,纸上晕开的不是黑,是层次,是情绪。

捣十万杵,再黏合时光

别以为烟灰兑水就能用。那是胡闹。好的墨,得加胶。牛皮胶,鹿角胶,还有加珍珠粉、麝香、冰片的。但最关键的一步,是“捣”。反复捶打,挤出气泡,让胶与烟彻底结合。听说古法要捣十万杵——十万!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?可有人就信这个。我有一块老墨,背面写着“咸丰年制”,边缘有点掉角。闻起来,一股药香。磨出来的墨,写字时沙沙的,涩感刚好,不像现在的墨汁滑腻得没骨气。这大概就是时间的馈赠吧。现代人总是急着要结果,等不起。
古法制墨师傅捣墨十万杵的特写
古法制墨师傅捣墨十万杵的特写
我常想,墨锭这东西,本身就是时间的化石。每一杵都是匠人的耐心,每一块都是等待。

嗜墨者的怪癖:不是收藏,是嗅闻

嗜墨者的怪癖:不是收藏,是嗅闻
嗜墨者的怪癖:不是收藏,是嗅闻
玩墨的人,都有些病态。真的。我认识个老前辈,家里藏了上千块墨,从明代到民国。他不写字,就是摆着,时不时拿出来闻。他说每块墨味道都不一样:有的清甜如山林雨后,有的浓烈似老木家具,还有的…… 带点腥。你敢信?这哪是文房用品,分明是固态香水。他还教我一招,辨别老墨真假:用舌尖轻舔一下,新墨发苦,老墨甘凉。吓得我,那上面可有百年尘埃呐。他却哈哈大笑:“墨痴就得有墨痴的样子。”

墨的死亡与重生

墨的死亡与重生
墨的死亡与重生
如今,圈子里用墨的人越来越少。电脑键盘一敲,什么字都出来了,整齐划一,没有墨迹的犹豫和斑驳。挺悲哀的。不过,前阵子看到一群年轻人玩起了古法制墨,直播给墨块描金,竟然还蛮受欢迎——哈哈,谁说老东西没活路?也许墨不会死,只是换了个活法。就像我手上这滴墨,落在宣纸上,洇开,边缘毛茸茸的,像活物的呼吸。那一刻,我觉得它是有生命的。 算了,不写了,墨干了,我得去加水。磨墨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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