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值得被爱吗?——一个只讲真话的独白

首先,我得坦白。我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三点,突然决定去荒漠的。没有攻略,没有‘说走就走’的矫情,就是翻到一张照片——约旦瓦迪拉姆的玫瑰色沙丘,像外星地表,又像凝固的巨浪。我盯着屏幕,心里只有一句:这他妈的太假了吧?必须亲眼去看。

于是三天后,我站在了那里。热。风。无垠。还有意想不到的……安静。那种安静不是图书馆的安静,是整个世界被按了静音键。你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头发在风里摩擦。说实话,那一刻我有点慌。平时被城市噪音填满的大脑,突然空了。

约旦瓦迪拉姆沙漠玫瑰色沙丘日落广角
约旦瓦迪拉姆沙漠玫瑰色沙丘日落广角

我们为什么害怕荒漠?

我们为什么害怕荒漠?
我们为什么害怕荒漠?

朋友听说我要去荒漠,表情像我要去自首。‘不无聊吗?’‘会不会有危险?’‘看沙子有什么意思?’在他们的想象里,荒漠就是一张超大的空白屏保——除了沙,还是沙。可你真正踩上去才知道,沙子根本不是单调的!有粗得像盐粒的,有细得像面粉的,风一吹,表面的波纹像大地的指纹。更别提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石,兀自立着,像沉默的哨兵。

我们这代人,被‘景点’宠坏了。必须有个牌子写上‘最佳拍照点’,必须有缆车,必须有卖烤肠的。荒漠偏不。它什么服务都没有,甚至拒绝解释自己。你站在那里,它就在那里,千万年不变。这种倔强,让我既敬畏又有点恼火——好吧,我承认,我一开始确实烦躁过。掏出手机没信号,自拍杆无用武之地。可后来,当我扔掉手机,躺在一块温热的岩石上,头顶是蓝到不真实的天空,我忽然觉得……自由了。

但不要误会。荒漠不是死的。你以为它空无一物,其实藏着惊人的生命力。我踩过一个看似干枯的灌木丛,向导突然叫住我:‘小心,那株骆驼刺还活着,根扎到地下40米。’四十米啊!一个两层楼高的深度,只是为了吸一口水。相比之下,我的焦虑算什么呢?

荒漠教我的事:关于匮乏和丰盛

在荒漠里,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‘需要’。平时我每天纠结穿哪双鞋,咖啡是选燕麦奶还是杏仁奶。但在荒漠,水是按口计的,阴凉是无价的。我记得第二天中午,我们躲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,向导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橘子,说这是早上剩下的。我剥开,橘皮被晒得温热,汁水却异常清甜。那一瓣橘子,胜过任何米其林。真的。

撒哈拉沙漠单峰骆驼行走在沙脊轮廓剪影
撒哈拉沙漠单峰骆驼行走在沙脊轮廓剪影

还有那些偶然遇见的生物——一只甲虫,推着粪球翻越沙丘,滚下来,再推上去,滚下来……这重复的西西弗斯式动作,看得我笑出声。可笑着笑着又沉默了。谁不是呢?日复一日,推着生活的粪球。荒漠把一切都简化成了生存的骨架,你反而看清了自己多余的脂肪。

哦,对了,必须吐槽一下。荒漠的夜晚,冷得毫无道理。白天四十多度,太阳一落山,温度跳水般降到个位数。我穿着租来的不合身棉袄,缩在帐篷里,牙齿打颤。但那晚的星空——原谅我用一个被用烂的词——震撼。因为没有光污染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裂纹,从地平线这头撕到那头。我仰头太久,脖子酸了,就躺在沙地上看。沙子还残留余温,天空在旋转。那一刻我彻底忘了手机,忘了工作消息,甚至忘了自己是谁。多好。

不要拯救荒漠,让它拯救你

回来以后,我被问最多的是:‘这一趟学到了什么?’我懂,他们期待我说出‘敬畏自然’、‘生命顽强’之类的话。但我偏不。我只说:荒漠让我理直气壮地浪费了几天时间,而没有罪恶感。这难道不是现代人最缺的东西吗?

我们总被教导要有用、要高效、要产出。荒漠恰好相反,它没用。它不产粮食,不长树,甚至不提供荫凉。可正是这种‘无用’,成了它最大的用。我去之前,脑子里全是KPI和人际关系烂摊子;回来之后,它们还在,但我看它们的方式变了。沙漠里的甲虫不在乎全球变暖——虽然变暖正在让荒漠扩张——它只在乎眼前的粪球。这不是消极,是专注。人需要一点这种‘只管推粪球’的钝感力。

最后说个事。在瓦迪拉姆的一处岩画前,贝都因向导指着几千年前刻下的骆驼和符号,说:‘我的祖先在这里生活,他们留下的不是房子,是痕迹。’房子会倒,痕迹不会。荒漠就像一块巨大的记忆体,储存着人类最原始的叙事。那一刻我突然想到,我们急急忙忙建的文明城市,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一层薄薄的岩层,被未来的智能生物挖出来研究?说不定它们也会赞叹:‘看,这些古人多会造垃圾。’

所以,荒漠值得被爱吗?当然。但不是那种‘好美哦’的爱,是那种‘你让我不舒服,但我还想再来’的爱。就像一段让人成长的关系。下个月,我打算去新疆的塔克拉玛干,听说那里的沙丘会唱歌。谁想一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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