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器这玩意儿:差点摔了个康熙碗,以及一肚子牢骚

上周在潘家园,我差点儿把一只康熙年间的青花碗给cei了。真的,就差那么一丁点儿,老板那眼神像是要生吞了我。那碗其实不值大钱,冲口了,但好歹是件老东西。我蹲在摊前翻了好半天,突然手一抖——你知道的,那种后背瞬间冒冷汗的感觉。老板一把夺过去,用袖子擦了两下,嘴里嘟囔着:“小伙子,这品相不行了,但搁三十年前能换套三环里的房子,你信吗?” 我当然是信的,不过话说回来,如今谁还敢吹这牛?

潘家园旧货市场瓷器摊位,摆满青花瓷瓶和碗碟
潘家园旧货市场瓷器摊位,摆满青花瓷瓶和碗碟

为啥叫china?这事儿没准儿是场误会

很多人以为中国是瓷器的代名词,所以瓷器才叫china。其实吧,这词儿的源头可能跟景德镇的古称“昌南”有关。唐武德年间设县,就叫昌南,后来慢慢演变成China。但说实话,这种语言学家的考究听听就得了,乾隆爷当年肯定不在乎这个,他只在乎他的珐琅彩能不能烧出那一抹胭脂红。

瓷器这路东西,**本质上就是土与火的艺术**。但光有好土不行,还得有那把火候。我有一年去景德镇,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个还在用柴窑的老匠人。他告诉我,现在多数窑口都用气窑电窑了,方便是方便,烧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“活气”。他的柴窑烧一次要三天三夜,他说这叫“**一满二烧三歇火**”,整个过程就跟坐过山车似的,变数太多。有时候一窑进去,开出来全是歪瓜裂枣,崩了,老匠人蹲在门口抽半天烟。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,什么叫“窑变”带来的狂喜和绝望——完全不可控,像老天爷扔骰子。说到窑变,我就想起宋代的钧窑,**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**。这种美实在不讲道理,尤其是那种茄皮紫混着月白,像把晚霞揉进了罐子里。

宋代钧窑窑变釉碗,紫色与蓝色交融特写
宋代钧窑窑变釉碗,紫色与蓝色交融特写

现在这茶器圈,真够乱的

现在这茶器圈,真够乱的
现在这茶器圈,真够乱的
我玩瓷器算是玩得早的了,但现在这所谓的“茶器圈”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。动不动就是个杯子卖几千上万,什么“建水”、“壶承”,名字取得一个比一个禅意,可东西呢?

有一回朋友花三千块买了个“大师手作”天目盏,请我去喝个茶顺便鉴赏。我拿过来一看,釉面质感不对,底部圈足修得那个规整哟,圈足内还用激光刻了个仿古款。我说你这是“**电烧仿建窑鹧鸪斑**”,当工艺品还行,别当古董。朋友当场脸就绿了。但你说这怪谁?现在直播里那些主播,拿个贼光四溢的杯子,照得跟灯泡似的,还吹什么“**窑火天成,每一只都是孤品**”。孤品倒是孤品,孤品垃圾罢了。

其实分辨新老有个很简单的办法:**看釉面的老化痕迹**。老瓷器的釉面长时间受地热、酸碱侵蚀,会形成一种“苍蝇翅”一样的细开片,而且开片里沁进了土锈,是亚光的。新仿的开片那是用氢氟酸咬的,边缘锐利,看着就贼,更别说还拿高锰酸钾做旧,一闻还有味儿。另外,圈足露胎处的火石红是自然析出的铁锈斑点,分布很不均匀;而现在做旧的,拿红泥汤一刷,非常呆板。呃,跑题了。说到这个做旧,我还真被坑过,那是五年前在某个鬼市的深夜…算了,不提了,丢人。

你瞅啥?我瞅这砂底,有说道

很多人看瓷器喜欢看画片,什么鬼谷子下山,什么萧何月下追韩信。但我更爱看底。圈足底那一小片无釉的砂底,藏着太多秘密。康熙的胎硬朗,露胎处用指甲一掐,有油润感;晚清的则像肥皂,发干。还有旋纹,明代工匠修坯是一刀到底,旋纹间距时宽时窄,那是人力;现在的机器旋纹均匀得像年轮,少了机锋。有一次我拿着放大镜看一只乾隆官窑的底,竟然发现釉下有一根极细的老发丝,嵌在釉里烧熔了一半,像个琥珀。那一刻我汗毛都竖起来了,两百多年前的拉坯师傅可能只是在挠痒痒,却把一根头发永远留在了这件瓷器里。这种鲜活感,是博物馆玻璃柜永远隔绝开的。

说实话,瓷器这玩意儿吧,水太深。可它就是有种魔力,让你一边骂着骗子太多,一边又忍不住在周末起个大早,揣着手电筒去逛鬼市。不为捡漏,就图能摸一摸历史那凉丝丝、滑溜溜的釉面。但以后我是不敢再随便伸手了,免得又差点儿赔个康熙碗。真赔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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