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，我在阳台放了颗核桃。十分钟不到，一只灰松鼠蹿下来，捧起来闻了闻，转身跳上槐树。我以为它会当场磕开，结果这货咬着核桃一路狂奔，到后院墙角的落叶堆里刨坑埋了。埋完还叼片树叶盖上去，左看右看，才心满意足地跑了。
我当场懵了。这什么操作？
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拍这群小疯子，连拍了三个多月，相机里攒了快两千张废片——不是糊了就是只拍到尾巴，说实话气得我差点摔相机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也真让我见识到松鼠那些你绝对想不到的生存智慧……还有让人笑出声的蠢样。
埋下的坚果能忘掉四分之三
都说松鼠记性好，能记住几百个藏食点。其实根本不是！普林斯顿大学有项研究我特意去查了——灰松鼠每年埋下的坚果，至少74%最后都找不回来。它们不是忘了，是根本在瞎埋。
你观察久了会发现，松鼠有时候会“假埋”。就是做出全套埋的动作，爪子刨刨土，把坚果按下去，甚至还盖树叶……结果嘴里压根没松嘴，又把坚果带走了。科学家管这叫欺骗性存储行为，可能是在迷惑潜在的小偷，也可能是它自己都觉得这块地方风水不好，临时反悔。
更绝的是，有些松鼠到冬天根本不去挖自己的库存，随手刨出啥吃啥——而这些被遗忘的坚果，来年春天就成了新树苗。你说这算不算无心插柳？全北美的橡树林，有一半以上得感谢这群糊涂蛋。
它们是天生的骗子与戏精
拍到第三周，我发现后院有只母松鼠简直是个“演员”。每次埋东西前，它先鬼鬼祟祟环顾四周——如果发现我在看，或者旁边有蓝松鸦（那帮鸟贼特爱偷坚果），它就开始表演了。
它会格外夸张地刨坑，一连刨四五个假坑，每个都装作在埋的样子，身体还故意扭来扭去吸引注意力。最后等周围没动静了，才飞快地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真正埋下。这招在动物行为学里叫策略性误导，目前只在灵长类和鸦科里被大量记录，松鼠有这智商？我当时对着取景器下巴都快掉了。
不过笑死人的是，有次这货演得太投入，刨的假坑忘了填，自己一脚踩空栽了个跟头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巴，一脸“什么也没发生”的表情……我那天在地里蹲了六个钟头，就为拍到这一幕，值了值了。
城市松鼠比乡下的更能作妖
你可能觉得公园里的松鼠更肥大、更不怕人，这只是表面。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行为适应性——城市松鼠已经学会了一套对付人类的完整套路。
我家楼下便利店门口有只红松鼠，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蹲在垃圾桶旁的矮墙上。它不翻垃圾，而是等上班的人路过，朝人“吱吱”短促叫几声，然后直立起来，两个前爪抱在胸前，头歪向一边。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卖萌乞食吗？而且它专门挑背双肩包的年轻女孩，因为她们最吃这一套，经常掰面包给它。
更离谱的是，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有研究报告说，城市松鼠已经能识别不同人类的个体——它们记得住哪些人给过食物，甚至能隔着玻璃窗认人。我邻居老太太每周三在窗台放花生，结果那松鼠不仅每周三准时出现，有次老太太去外地三天，松鼠竟然连续三天扒她家纱窗，直到她回来。这事儿说出去谁信？
当然，也有翻车的时候。有只松鼠试图咬开我放在户外的运动水壶，结果脑袋卡在杯盖口里，顶着水壶在草地上转了十几圈才甩掉。我一边笑一边按快门，后来那张照片拿了个小奖——你看，人类的欢乐建立在小动物的社死瞬间上。
吃自己的屎？不，那叫生存智慧
好吧接下来这段可能有点倒胃口，但是搞野生动物观察的都知道——必须面对真相。松鼠会食粪。没错，它们有时会吃掉自己的粪便。
别急着恶心，这是因为松鼠的消化系统效率不高，很多植物纤维没充分分解就排出了，尤其是冬天的干燥食物。所以它们会进行两次消化，类似于兔子。这种行为叫盲肠便食性，能多吸收30%以上的营养。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冬，这可能是活下去的关键。
说实话我刚开始看到时差点把早饭吐出来。但冷静下来想想，人类在实验室里还研究自体粪便移植呢，人家松鼠几百万年前就会了。大自然哪有那么多干净体面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。
拍完这三个月，我最大的感触是什么？别以为城市里只有鸽子麻雀，那些在电线杆上倒挂金钩、在窗户护栏上跳恰恰的松鼠，才是真正的城市隐者。它们记性差得要命却养活了一片森林，它们偷鸟食、拆户外坐垫、咬坏你刚挂的圣诞灯串——但你也恨不起来。下次看见松鼠在埋东西，不妨多看看，说不定它正在给你表演一出即兴魔术。对，就是那种埋了又挖、挖了又埋，最后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吃没吃饭的戏码。
反正我阳台现在常年备着核桃。那只灰松鼠已经认识我了，每次来先敲两下玻璃，跟上班打卡似的。
——你说，这算不算驯化？我倒觉得是我被它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