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簪记:一支发簪,半部华夏妆饰史

上周整理外婆遗物,掉出一支黑乎乎的细长物件。我以为是根生锈的大头针,差点扔了。拿起来一摸,凉凉的,刮开污迹,露出银色——蝴蝶翅膀的纹路,颤巍巍的,像要飞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东西,比我在博物馆玻璃后面看到的,生动多了。

这就是发簪,最不起眼、最容易被年轻人遗忘的旧物。可你若是了解它半分,恐怕再不敢怠慢。说实话,我现在手腕上戴着智能表,头上却别着外婆的银簪,这混搭,啧。

一根簪子,半部礼制史

发簪古称‘笄’。新石器时代的骨笄,光秃秃的,就是根磨尖的骨头。但到了商周,不得了,笄成了女子成年的标志。十五岁,行笄礼,改梳发髻,插上簪子,意味着可以许嫁。男子也用簪,但更多是固定冠帽。秦汉以后,簪越来越讲究。《后汉书》里记载,太皇太后、皇太后入庙,簪以玳瑁为擿,长一尺,端为华胜。嚯,一尺长!那得是啥排场。

发簪从来不只是束发工具。它是阶级——平民用荆条竹枝,贵族用金银珠玉;它是情物——男女定情,赠簪以示结发同心,《有所思》里写‘双珠玳瑁簪,用玉绍缭之’,女子闻君有他心,拉杂摧烧之,当风扬其灰,连簪子都恨上了。也是,这一簪情深,毁起来才更决绝。

汉代玳瑁簪考古实物
汉代玳瑁簪考古实物

手艺的绝唱:点翠、烧蓝与那些快要失传的技

我玩簪这些年,最爱的还是明清累丝、镶嵌工艺。金银细丝盘成花鸟,嵌上珊瑚松石,再配几点翠蓝——点翠,那是把翠鸟背部的羽毛剪下,一点点粘在金属底座上。那份蓝,妖冶得摄人心魄,看过一眼就忘不掉。残忍是真残忍,取羽后翠鸟往往活不成。现在都改用鹅毛染色、点绸,色泽虽略逊,也好,人心不那么揪着。

还有烧蓝,景泰蓝的一种,填入珐琅粉烧制,蓝得深沉稳重。螺钿呢,贝壳内壁那层虹彩,切成薄片嵌进漆木里,灯光下流转,低调的华丽。如今会这些手艺的匠人越来越少。上次去苏州,听说有位老师傅,打了一辈子簪,退休前最后的作品是支银烧蓝梅花簪,我求了半天,没买到,悔青了肠子。唉,手艺这东西,不等人。

点翠蝴蝶发簪工艺细节
点翠蝴蝶发簪工艺细节

我簪我头发,管它今夕何夕

这两年汉服回潮,发簪也跟着热起来。可我不穿汉服的时候也爱簪。夏天热,头发黏脖子,用一根简单的黑檀木簪随手挽个丸子头,比皮筋舒服得多,还不勒头发。朋友笑我穿越,我说你懂啥,这叫东方贵族感——自己封的。逛淘宝搜‘发簪’,满坑满谷的廉价合金簪,流苏乱颤,一股影楼风。真想骂人。偶尔淘到个好簪子,像开盲盒,那快乐,比拆快递强烈十倍。

你可能会问,怎么盘?网上教程一堆,什么‘旋转式’‘穿插式’,看着简单,手残如我,练了整整一星期才勉强能出门。有次插歪了掉下来,差点扎脚,哈哈。但不妨碍我乐此不疲。选簪子,新手建议从15-18厘米的素簪开始,太重太长,你脖子受罪。材质上,木质温润,银质清冷,看你气质。别贪便宜买那些镀金掉色的,两三天就现原形,丑得你哭。

现代日常盘发用黑檀木簪
现代日常盘发用黑檀木簪

夜深了,把簪子拔掉,头发散开,一天才算真正结束。那支银蝴蝶被我擦亮,搁在梳妆台上,幽幽地泛着旧时光。我常想,百年前,它别着谁的青丝?又听过怎样的故事?下次见到发簪,别急着掠过,拿起来看看——说不定,你会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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